岁暮天寒,红墙壁瓦下。
李禾曦在朱漆大门下站着,小雪斜横,飘在屋檐上像是披上了一层洁白的绒毯。
她瞧见了周景承脸上的面如死灰。
两个衙差对着他冷笑道:“周景承,有人检举你殴打结发妻子,致她死亡,跟我们走一趟吧。”
“这是诽谤,”周景承退后两步,正了容色,“我不过是轻轻踢了她一脚哪里会要人命,是她自己不守妇道,羞愧难当,自裁身亡。”
衙差只道:“等仵作检验了尸身,若是自裁,自会放你清白。”
陆芝兰哪里是自裁,仵作轻而易举就能查验出来,他暗悔没有早点把尸身毁了才是。
而现在,无论如何都不能把陆芝兰的尸身交出来。
他眼中是汹涌的精明算计,两个衙差等的有些不耐烦,想要上前押解他。
周景承周旋于二人之间,一个偏身瞧见了站在檐下的李禾曦。
她披着软毛织锦的大红色鹤氅,脖子上的一圈绒毛随风飘动,虽看不见内里的衣裳,但倾城的容貌,已夺取众人的眼光。
周景承不知怎的,见了她整个人尖锐的眼神,慌乱的心情,突然落定了心意。
“长公主!”
“您也在场,芝兰她当众和男子拉拉扯扯,扬言要和他双宿双飞,作为她的丈夫,我打了她两下也是情有可原,现在,她自己想不开死了,与我何干?”
李禾曦不动声色退了两步,眼底是凛冽的寒意,她警示道:“周景承,你该对那两衙差说 ,本宫又不是断案的官老爷。”
周景承眼中有痴迷的光影流转,他飞奔上前,想要执起她的手,“陆芝兰这个不知廉耻的下流娼妇,同冰清玉洁的长公主如何比,只是如今她死得其所,却恐连累我误了科考,想请公主同我一起上衙门给我做个见证。”
闻言李禾曦笑了,仿佛觉得眼前这一幕很好笑。
“见证?”她带着冰冷的笑意刮过他的耳边,“是要本宫说你如何怒打陆芝兰,致她吐血累累?还是说替你做假证,保你前程无忧?”
此时围了不少人。
京城遍地官吏,陆家只靠着陆家老爷这小小的六品司业支撑门楣,入不敷出,突然一道圣旨下诏,陆家尚公主,这泼天的富贵,在这些邻里四舍看来,这几年,陆家过得太好了。
眼馋得很。
现在见周景承杀妻,陆家期盼的赘婿,成为了一个凶杀犯,都在幸灾乐祸。
人群中不免有人小声的在底下窃窃私语。
“这周景承胆子可真大,当着长公主还有这么多夫人面前对妻子拳打脚踢,这些夫人也是女人呀,心里该多膈应!如今把她打死了,这仕途怕是毁了呦!”
“让这种人做官,才是咱们老百姓的祸害!这妻子虽有过错,休妻报官都可,却非要打死她,忘恩负义的白眼狼!”
“知道自己是赘婿,就要安安分分做个听话懂事的赘婿。”
“如今他自寻死路,活该。”
两人一边说一边还不忘咯咯笑出声来。
周景承脸上一阵发烫,细长的眉毛皱成一团。
他抬了抬眸,突然一道轻蔑和厌恶的光直直刺在了他的眸底。
李禾曦似笑非笑的看着他,云鬓上珠影翠微,闪着清泠寒光。
周景承一顿,被她眼里的鄙夷所伤,心脏犹如被一柄刀翻卷。
他受不了这个眼神。
“长公主,你听我解释,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