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如今第一次见到余寒的时候,她还是个小乞丐。
那也是个很冷的天,她缩在破庙的角落。在她身前,是个破旧的泥胎像,正好挡出一小块避风的空间,她靠在里面,迷迷糊糊的睡了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听到外面有动静,偷偷探出头去看。
天已经黑了,一个黑衣戴斗笠之人正靠坐在墙边,衣着打扮像个江湖人,虽然看不见脸,但身形高大,应该是个男子。
那人手里拿着酒坛,显然是喝醉了,口中含糊的念叨着什么。她听不清,但听语气,肯定不是好话。
醉汉似乎心情很不好,一通骂骂咧咧的醉话之后,竟晃晃悠悠起身,抽出腰刀,在窄小的破庙里耍起刀来。
小乞丐不懂武功,但看那刀藏疾风的气势,便知这人不简单。
她默默缩了回去,连喘气都不敢。
外面那人好像开始耍酒疯了,叮叮咣咣一通乱响,也不知道是把啥给打坏了,她正心惊胆战,眼前发出“砰”一声响,挡在她面前的泥胎被人掀翻了,灰土落得她满头都是。
翻浮的灰尘中,她看到了一张略带着酒气的脸。
那人显然也没想到这还有个小孩,也愣住了,俩人呆呆对视了片刻后,那人伸手薅住了她的领子,直接把她从地上提溜起来。
她很早就知道自己比那些有家的孩子更容易死,可能是冻死,可能是饿死,可能是被野狗咬死,也可能一场伤风就病死了,但从没想过会死在一个江湖游侠的刀下。
她又犯了老毛病,越是要命的时候,越容易胡思乱想,心说这要是下去碰到其他几个冻饿而亡的小乞丐,好像也还有的吹……
就在她已经开始给自己编故事的时候,听到那人叫她,“小孩!”
她回过神来,“啊?”
“你,你说……我和许游之……谁更厉害?”
这还用说吗?你都憋屈成这样了,肯定是那个叫许游之的人更厉害啊……
她多少还是不想死,没敢说大实话,眨巴眨巴眼睛,说了一个字:“你?”
醉汉迷瞪瞪的眼睛突然睁大,又把她拎得近一点,直勾勾的看着她。
小孩觉得自己要完蛋,看来这人听不得谎话,自己还是要被打死。
谁料片刻后,那人突然笑了,“是吧?我就说他不如我!”
小孩:“?”
那醉汉像是找到了知己,松手把她放下来。小乞丐腿都软了,一屁股坐在地上。醉汉见状,竟也盘膝坐在她对面,摘了斗笠,然后仰头喝了口酒,开始讲起了他和许游之的决斗。
直到这时,她才发现这醉汉竟是个二十岁上下的年轻人。这人不知是真的醉糊涂了还是憋屈了太久,竟对着个小乞丐滔滔不绝,每一招每一式都细细的讲出来。
小孩一开始还是有点害怕,总觉得他会突然再撒酒疯把自己揍了。可是听着听着,竟然也有些入迷了。虽然她半点武功都不懂,但这个人所说的场面却像在她眼前似的,她几乎能随着他的描述想象出每一个招式的模样。
醉汉显然也发现她能听懂,说得愈发起劲儿。这一大一小两个怪胎,竟就这样对坐在破庙里聊了一宿。
天快亮的时候,醉汉终于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