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乞丐坐在他旁边,心里已经不怎么害怕了,开始偷偷打量他的浑身上下。
这人腿上别着匕首,腰上一边挂着刀,另一边挂着个袋子。此刻,那袋子正顺着他侧身睡觉的方向歪在地上,袋口没扎紧,露出里面支楞八叉的一堆玩意儿。她一个都不认识,但能看出,都是打架用的。
她悄悄凑过去看,小心翼翼的抽出一个像是护腕的东西。
那玩意儿是铁做的,比她见过的那些官兵戴的护腕大一些,上面还有小孔。她好奇的拿在手里,看到护腕最边上斜出一块指甲盖大小的铁片。
她几乎是一下子明白了这东西是干嘛用的,甚至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会明白,但就是莫名其妙的,好像早就会用这玩意儿似的。
她抬起那个护腕,将小孔对着旁边的柱子,另一只手按动了小铁片。
“咻”一声,有东西从护腕中飞了出去,直直钉进早就糟朽的木头柱子上。
随着这一声响,醉汉一激灵坐起身来。他下意识去摸腰间刀,目光凌厉的看向方才发出声音的方向,看到了打在柱子上的那支袖箭。
他目光微眯,顺着袖箭尾端的方向慢慢转回头来,看到了身边拿着他腕扣的小破孩。
此刻,这个人已经彻底醒酒了,全然不是之前醉得缺心眼的模样。他恢复了一个江湖人的警惕,一把将腕扣夺回去,又狐疑的看着这小孩,“你学过?”
小乞丐摇摇头。
他倒也没再多问。正所谓穷文富武,一个小乞丐哪儿来的机会沾武学?更何况是这种精巧的玩意儿。估计就是碰巧了。
他默默将东西收回去,这才发现自己的百宝袋居然是打开的。
“你敢偷我东西?”
小乞丐的头摇得像个拨浪鼓,“不是我,它自己散开了……”
“散开你就拿?”
小孩不敢吭声,小手揪着破烂的衣服,小心翼翼的往后躲。
那人刚要发火,看到她手上红肿皲裂的疮,怒意稍微收敛了些,一言不发的起身,把柱子上的那支箭拔下来收好。
外面的天色已经蒙蒙亮了,他沉默的整理好自己的东西,重新戴上斗笠,直接出门去了。
小乞丐总算舒了口气,一个人坐在那儿盘算着一会儿去哪儿弄点吃的。
正想着,外面的脚步声又回来了,一个东西“啪嗒”丢在她面前,“我就这么多,你拿去买吃的吧,不许再偷东西了。”
在她面前的地上,躺着一个瘪瘪的钱袋。
她抬头看去,那人已经又没影儿……
左如今其实是个不怎么相信命运的人,哪怕是她后来一步步成为九重司使,成为城主义女,她都清楚的知道,这是自己搏命换来的。
但唯独遇到余寒那短短的一晚,彻底改变了她的命运。
那干瘪的钱袋里的确没有多少钱,但对于一个小乞丐来说,足够救命。她靠着那一点救命钱,熬过了又一个难捱的冬日。
次年,无定堂开始招选。她凭着曾经看过袖箭的短短几眼,硬是造出了一把拙劣的小玩意儿,成了那年无定堂的最后一名弟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