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面天亮了好会儿。
“娘子....该起了。”
青柳攥着床帐,怯生生道,望着里层帐内朦胧不甚清晰的被褥,凸起的那块纹丝不动。
婢女急得咬牙,听见屏风外动静,又转过头来好话说尽的求祖宗。
“求娘子了,快些起寝吧,今日非休沐,洪女官跟女夫子眼瞅着就到巷口,您要再不起,可就不单是奴婢催您了。”
粉白枕被中露出黑乌头旋,柔软的青丝打着圈铺散在床榻,隐隐瞧见白玉皓腕,小指捏着被褥盖过娇腼。
青柳撩开帐子,伸手推了推瓷枕,却见半晌不动弹的女娘慢慢摸索着翻身,乌黑墨发的后脑朝向她。
“哎哟喂,老奴的报应骨儿哦,怎得还不醒,周公可真稀罕咱娇娇儿。”
身穿褐绸长褙的老妪绕过屏风走进来,两三跨步便行至榻前,直接挂起帐帷,手上戴着明晃晃的金镯。
因上了年纪,满是笑意的脸带着褶子。
老妪在赵府当差多年,是女娘的奶嬷,从小带到大,一直陪着女娘。
干惯活儿的手比年纪轻的婢女有劲,一把将熟睡的小娘子从温热的被褥抱出来。
老妪坐在床沿,裹着被褥的女娘半靠在她怀里。
老妪上半身轻轻摇,晃着,嘴里不停念叨,“娇娇儿啊,再不醒可真成蝉虫了,又黑又丑的蝉茧子。”
细眉蹙了下,闭上的眼睫眨动,女娘低呜着哼哼,将头埋进奶嬷的衣襟,不肯睁眼。
“这都什么时候了,还在哄着她。”
赵母气得嘴角抽动,从外面走进来,将一旁放置的衣裙仍在床榻,抬手便要脱女娘里衣。
怀里的女娇娘被扯走,老妪本分的从床沿站起来,低着头同青柳一起递上衣裙,伺候女娘穿衣,再蹲下身将娘子的绣花鞋找出来。
尚在迷糊中的赵若薇终于睁开美眸,水润的眸子像院墙瓦壁镶嵌的明珠,也就睁了一只,另外一个还在眯着。
“起这般早,作什么?”
赵母手上没停,拿起细软藕臂朝单衣里套,听着女儿傻乎乎的嚷嚷,简直没法子。
“小娇娇儿真是来要阿娘命的,你阿爹已下朝,眼瞅着就到家,你也十三了,还成天跟满崽子比着谁睡得久,他都比你早起,早膳都吃过两回了。”
满满是女娘尚未满月的阿弟。
挨了一通训,女娘彻底清醒了,头一句就是“他每日吃八回奶,夜里醒三回,我如何能比得过?”
赵母瞪道:“小祖宗,还真比上了!”
因刚刚睡醒,娇腼粉嫩带着热意,赵若薇嘟囔着扭过唇,水汪汪的美眸看向老妪,哑着音儿撒娇道:“奶嬷,我口渴。”
老妪高兴应声,转身去拿茶盏来,摸着瓷盏外圈不烫,小心抵在女娘殷红的唇瓣,慢慢喂下去。
赵母接过婢女青柳递来的桃木梳,长长的墨发没几下便梳开,另有两个梳妆婢女候在旁,递上发绷子。
“等会你阿爹回来,家里用早膳的时候,可莫要没心没肺的乱说,你昨夜可是早早回来,待在闺阁练字看书。”
女娘所喜的发髻向来繁琐,没两三个婢女帮忙绝决梳不好。
赵母坐在一旁的红木凳上,望着娇艳欲滴的女儿,她年过五十早已不复华容,眼角生出细碎的纹路。
赵若薇正低头翻着青柳递来的首饰匣子,整整一箱笼,有半个人高,这般一一看过去得挑到何时?
赵母深吸一口气,涵养有加的没催促。
“昨晚你阿爹回来还打算考校这些时日学的功课,幸而你阿娘我替你瞒了下来,现下便算通口供,可莫让你阿爹察觉。”
赵母苦口婆心道,见女娘不吱声,又开始絮絮叨叨起来。
昨日王家女娘来寻,问赵娘子可愿同去放河灯,再去灵觉寺祈福,顺便去三清道观走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