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是当年的样子,没变。
老妪笑道:“小姐和以前一样,心善。那年陛下赏赐老爷的一斛东珠,叫下人打碎了,还是小姐替了罪呢!”
“陈年往事,不提也罢!”妇人阖目假寐。
老妪欲言又止,暗忖一阵,并不言语。
殿上一众妇人三三两两簇拥到榆木菩萨前,双手合十,细细端详。这放于深宅中,受一人虔诚供奉、进香朝拜的土梗木偶,与庙宇金身宝相有何不同。
只是任她们左右环视,除却时间刻蚀上的深色印迹,也无其他。
袅袅熏烟从香炉冒出,缓缓升腾,若有若无地檀香味弥散开来。
“小姐,老身听闻惊鸿苑,是许阳方家费心建造的?”老妪寻找话题。
“应当是吧!”
“方家显贵,缘何费心费力,建造这么一座园子?旁人是借是租,一律不肯,留着做什么?”
妇人想了想,“许是有大用吧!”
“嘿,小姐说的是,瞧老身这脑子。”老妪眼光一亮,若有深意,“打理园子的方家小辈,说是跟故去的皇后娘娘亲近,也不知真假。先前路过殿前,老身壮胆往里一看,您说怎么着,嘿,青年才俊,厉害着呢!”
兴许是提及薨去的皇后方氏,夫人暗道阿弥陀佛。
老妪接着道:“不知哪家公子,坐在末位,一双眼睛像极了您。老身悄悄问了走道端水的丫鬟,您猜怎么着?姓林,嘿嘿,我以为姓云呢,也好是咱家的!”
妇人一怔,“佛有众生相,皮囊罢了。”
“是是是,丫鬟碎嘴,跟老身多说了几句。林公子可了不得,打理园子的方家那位亲自赶车,尊贵着呢。哦,还跟我提了一句,林公子本名叫什么....林枫,年方....十七,不多不少!”
声音愈发小了。
老妪手心攥着一把汗,生怕雾里看花似得闲碎家常被人听去。
妇人刚刚阖上的双目乍然睁开,肩上一沉,是老妪长久浆洗衣物的粗糙手掌。
三十六载年岁,受尽苦楚的身子骨剧烈颤抖。藏于袖中转动的念珠,随之一顿,抖动不停,似是心慌。
“说来也巧,林公子只眉眼像小姐,剩下七八分,倒随了别人面相。”老妪佯装好笑,以手掩口,“模样俊俏的紧,老身说不出来,就像....就像....塘...什么水什么人的,哎呦,老身可念不出来!臊得慌!”
放开手,老妪又闲说某家公子如何俊朗,哪位儒雅风墨,一看只是随了哪位大人,必成大器。妇人艰难回应,耳畔嗡嗡作响。
林枫。
十七岁。
荷塘春水归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