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

临近中午时分，终于抵达湛江。掏出从姐姐那里拿的三星手机，打了个电话给邓清。

七拐八拐出了站台，看到了他。旁边还有一个女的。

“你好，邓清。这是你女朋友？”虽然是同校同学，但何文和他并不熟悉，也就相当于不认识。

“哦，这是我同事。我们先吃点东西，然后带你到处逛逛。”

“还是先到公司吧。我提了箱子，不方便。”

“没关系的，我帮你提。”他把何文领到火车站右边一家餐馆，点了三个盒饭。何文打量了下四周，普通的小餐馆。几张桌子，几条凳子。还是初四，外面都没什么人。天空暗暗的，下着小雨。

不一会，点的菜上来，一边吃一边聊了些学校里的事。然后就是沉默，饭菜没什么味道。

吃完，邓清帮何文拖着箱子，招了辆三轮摩托。

“这里大概要多远？”

“不远，不远，半个小时就到了。”

“好。湛江这边经常闹台风啊，电视里经常看到台风在这边登陆。”

“是啊，是啊。有时候挺恐怖的。不过，比较凉快。”

十多分钟后下了车。邓清带着何文进了商场，来到服务台。他把何文的箱子寄存在服务台，又示意何文把身上的包也寄了。

“怎么寄到这里？不去公司？”

“我同事想买几件衣服，陪她逛逛嘛，顺便带你到处看看。”

何文看了一眼旁边的那女的。事已至此，总不能不同意吧。

说实话，长这么大，还第一次陪女的逛街买衣服。和他们不是很熟，就跟着他们，看着他们一个店跑到另一个店，衣服试了一件又一件，没有尽头似的。有一搭没一搭聊天的时候，聊到年终奖。

“2000多，那也不错了。”何文说。想想自己实习的工作一个月才800，转正后1600。就是不想在一个行将就木的公司里混下去，才离开的。第二份工作，跑股票分析软件和股票知识培训业务，三个月才拿了400，不由得神伤，唉！

他讪笑，“还好还好，总比没有好”。

旁边那女的没有答腔。转眼间到了四点多，他们还没有半点要回去的意思。从步行街的这头逛到了那头。

“刚才那店里有几件衣服不错，我还想去看看。等下经理过来，我们再一起回去。”那女的说。

于是，几个人又折回去，继续逛。

渐渐地天色暗来下了。走到步行街一半的时候，迎面来了一个人。邓清打了下招呼，顺带介绍何文。

“何文，你好！我们通过几次电话的，你还有印象吗？”

“有啊有啊，谢谢你给了我这次机会。其实，你告诉我地址就好了，我直接过来就行了。还要人接，怪不好意思的。”

“你和邓清是同学，接一下应该的。这里的情况，邓清和你说了吧。”

“没有呢。我一到这里，吃了顿饭，然后就逛了一下午的街。”

“噢？”

“我们公司离这里有多远？我的东西还在超市呢。”为了拉近距离，何文特意用了“我们公司”。

“我们过会去拿吧。电话里和你聊过几次，你挺优秀的。”

“哪里。挺感谢您给我这次机会的。”何文连忙摆手。三个问题答成那个样子还优秀，晕。

“公司你了解得怎么样了？”

“啊，没有了解多少了解，就是看了网页。搜索了一些相关的资料。”

“我们是做外贸的。像手表、电子产品那一类的，利润还不错……”经理吧啦吧啦讲了半个小时，全是吹嘘公司有多么厉害。

既然这么厉害，那怎么还让何文在这里吹风，瞎逛这半天。何文心里直嘀咕，又不好说，总觉得不放心。

好在何文看的书比较多，于是和他对讲了一通。什么经济环境啊，大学生就业啊。眼看天已经完全黑了。心想你妹，这么拖，摆明是有阴谋嘛。他讲的越多，何文就越不想去他那里了。

“通过刚才我的介绍，你觉得我们公司怎么样？你和邓清是朋友，其他具体的情况由他和你讲就好了。我们去公司吧。”

“嗯，等一下。”

“怎么了？”

“通过刚刚的了解，我觉我不是很适合您公司。我想做人事助理相关的工作，我的职业规划的方向是这样的。”

“大学生，才出来要多历练的。并不是你读的什么专业，就要做什么专业的事情。要邓清和你说吧。”

邓清过来，把何文拉到一边。

“这里环境挺好的，公司也很有实力，为什么不做呢？”

“实话说吧，我东莞朋友已经帮我找好工作了。先来这边确实想来这里上班的，今天一看，湛江我不喜欢，台风太多。公司行业也不喜欢，怪不好意思的。”

“那你打算怎么办？”

“我来之前已经联系好了，直接去东莞，有个朋友在那里，直接坐火车去就可以了。”

“没火车。”

“啊？湛江离东莞那么近，没火车？”

“嗯。”

“那汽车总有吧，反正我今天晚上就要走。现在才7点多。”

那好吧，我和经理说一下。

然后就看见他们三个人凑在一起说了几句话。看他们说完了，何文凑过去。

“你已经做了决定，你自己负责。我也不多说了。邓清送一下你吧。”说完，经理和那女同事就走了。

于是，邓清和何文到商场拿了行李箱，在路边餐馆吃了个盒饭，直奔汽车站。到站里，买了票，已经快9点了，晚上10点多发车。

邓清和何文随便聊了几句后，就走了。剩下何文一个人，独自坐在车站。大年初四，车站里的人也不多。和邓海强打了个电话，大概说了下情况，要他做好接何文的准备。然后就是等待。

发车的时候，车居然还不在车站上客，要在车站外十多分钟路程的地方，拖着大箱子走了十多分钟，累死了。

上了车，发现是双层带卧铺的，生平第一次坐。黑黑的被子，刺鼻的气味，还有邻座伸过来的臭脚，带着不安的心情，看着车窗外的小雨，和着路边昏黄的灯光，何文踏上去东莞的旅途。

在车上不知道多久，何文迷迷糊糊的睡着了。

后记

2011年年底回家听同乡陈同学说：廖同学陷在湛江的传销公司里一年多，他老爸去捞回来的。介绍人就是他同学邓清。听到这里，何文想起了上初中时，廖同学穿着灰色西裤，推单车上坡的样子。和他不熟，没说过几句话。不过，这从事实上证明了何文的判断是正确的。

去湛江前，就觉得有点不靠谱。因为他的电话面试虽然有三次，但何文实在答的太烂。到了湛江带何文逛了一下午，无非就是让何文晚上只能去他们那里。他们哪里知道，何文做了两手准备：

1、出发前告诉最好的朋友，如果发信息给他：我有三本书在你那里，要记得还给我。这就是暗号：我陷传销里了，要来救我。

2、出发前联系好东莞的朋友，也是非常要好的。如果湛江有变，立即到东莞来，你要收留我。

所以，就算在晚上，何文也可以立即去东莞，他们也阻止不了。

（四）

早上醒来，迷迷糊糊的，透过车窗，发现天开始亮了。

6点多一点，到了万江汽车总站。刚下车就打了个电话给邓海强，让他卡好时间。然后坐早上第一班77路车，到洪梅文化广场站下，他说会在那里接何文。

天已经大亮，一路上看到很多像椰树一样的热带树，很惊奇。东莞的马路好宽啊，到处都是工业园。

“怎么搞的嘛，嘿嘿。”

“我也不想。不知道东莞工作好不好找。”

“年初是开工的旺季，虽然去年有经济危机，也不要太担心。”

“先去你宿舍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