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悄悄打开东门,小心地不吵醒三公。
从密道里出来,自入得柴房的那一刻起,那股奇怪的血腥味,又扑面而来,夹杂着粉尘和霉烂味道,灌入我的鼻孔。
见他们仍是毫无反应,我又隐忍下,不再提起。我已学会相信,万事皆有因,万事皆随缘。机缘一到,必会揭晓。
正如今晚的那副棺材,正如眼前隐约看见的,那远远的光亮。
倒是石头不太淡定了,他指着院墙上方,惊讶地问我们,你们看到没有?你们看到没有?那墙后面怎么好像有光!难道有人?
我们其实都看到了那光,就在墙头上,薄薄的一片,微茫得像夕阳未落时的薄雾,似有似无。只能看到它漫布在空中,却看不出来自何处。只能判定,那光必是从宅子里某处,某个隐秘的深处,穿廊过户地漫射出来。
无谓揣测,过去看看就知道了。我说。
走在院子里,我们暂且无需点灯。借着月光就能看得见路。人说月亮是阴气极重的,它像个不可测的阴谋一样,从月头至月中,都悬在天上。无论有云无云,无论你看不看得见,它都在点点积蓄,暗自酝酿。直到你不经意抬头,才发现它已准备好一切,从重重乌云后猛跳出来,将你惊得毛孔喷张。
今晚的月亮极满。
我们穿过那道墙,那光又躲到另一道墙后。再穿过那道墙,它又出现在下一道墙后。它像是故意指引我们过去。直到我们穿过一道拱门,看见那光在井里荧荧地弥漫。
原来是鬼火。石头鼻子嗤了一下。
我不答他,只在心中暗想,这季节哪里来的鬼火。
三人来到井边。
井还是那口井。
树已经不在,或者从没有过树。
我和石头在回廊,把绳头在柱子上系紧。
艳儿站在井边,两手只向外一抛。
绳圈划一道弧线,落进井里。
我先顺了绳子下去。再是艳儿。最后是石头。
这次带了火把。井底的一切照得清清楚楚。
井底比想象更大,更宽敞。到处布满干掉的青苔。
白莲的骸骨躺在一角,身首异处。
艳儿心生怜悯,捧起白莲的头骨,跟身躯放在一块儿。三个人协力,选一处白天见光之地,挖个深坑,将她掩埋了。
再看那井底,原来有几处水口,大大小小,都已旱枯。也不知各自去向哪里。
我们决定由原来路线进去。爬过水道,又到了暗河边。小心地挑灯涉水,不久便摸到深潭边上。
这潭水与暗河连着,四周边界都没在水底,一眼看去只是一片水波荡漾。细细观察之下,才能发现,仅进水处和出水处略急,潭内则水面稍稳。越是靠向潭水中央,水面越是平静,平静到单凭肉眼无法看出水在流动,像一块巨大的黑玉石,浸在河床中间。
我抬头看着潭水上方,岩石拱起一个穹顶。那穹顶并不平坦,吊满了奇形怪状的钟乳。在三支火把的上方,成为无数个面目狰狞的妖魔。人站在底下,看得出神,就像是入了地狱,头顶无数的妖魔鬼怪,舞动着爪牙,随时都会猛扑下来,将你撕成碎片。
眼睛到了这里,便似乎不再受控。即便你想避开头顶的鬼怪,将眼光放低,又遇上那深邃的潭水。那块玉石黑得如此神秘,它仿佛有某不可名状的魔力,令你迅速陷入迷幻,令你心甘情愿被它吞噬。
我心头一紧,下意识地,将目光抽离。
石头在脚底摸了一块卵石,投入水中,再连忙把火把举高,听声观影后,他叹道,这潭水果然深不可测。
接着他又伸远火把,在水面远近左右扫过一圈。说这不像是有水鬼的吧。
我听了不解。
他又说,传闻有种水鬼,是在水面漂两片树叶,或者是薄纱,他们躲在树叶或者薄纱底下,偷偷看水面的动静。等有人经过岸边,或者跳到树叶旁,水鬼就把树叶一沉,将人拖下水底。
我说石头你几时听说的这种水鬼?要捉人,还漂两片树叶惹人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