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九七年九月一号，已到开学报到的日子。

街坊的孩子都陆续拿着新书本回来了，还有漂亮的包书皮。

宇轩宇星出去玩还没回来，余兰依旧坐在大厅木门槛上发呆。他们，好像永远不会烦恼。总是玩得这么开心。

她很羡慕宇轩宇星，永远一副无忧无虑的样子。家里的事，从不过问，也不关心。而她，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已经装满了心思，失去了笑意。确切说，她从未有过孩童该有的笑容。

杨义成和余曼婷早早出门到现在，眼看太阳已经西斜着要下山了才回来。

“宇轩宇星还没回来吗？明天你们都早点起床，带你们去报名！”余曼婷吩咐声转头经厨房去往卧室。

“我先去上面。”杨义成手里提着菜，往厨房喊了声，转身出了门。

他提着菜去了作坊。那些菜是用来做包子的，并不是他们的晚餐。虽然林国军回了乾江，但他们也算学会了这门手艺，还要靠这门手艺养家糊口。

余兰沉着脸，经余曼婷他们的卧房走向后院。一定又去哪里借钱了吧。

后院，陆小芳在摘着豆角。那是她开垦的一小片菜地。地里，还种些葱蒜。余曼婷正在摘着一颗树上的白花。

妈妈为什么要摘花？余兰很好奇。

那棵树，余兰以前来找米雪玩的时候，就已经有了。但那些大朵的白花，她和米雪也只是看看。

“妈妈，你是喜欢这些花吗？”

“是啊，这些花很好吃，可以做汤，一般不知道的人，不会吃。”余曼婷摘着花，放进菜篮，笑得跟花一样好看。

余兰抬头认真看了眼这些白花。以前远看没注意，细看还挺好看。白色花瓣皱缩卷着，黄色花蕊包裹其中。有点像喇叭花，却长在树上。

她想起妈妈自从搬来了这里，总是捣腾些稀奇古怪的菜肴。菜的原料，要么是墙根地上一大片厚叶子的野草，要么是木屋旁边淤泥地里挖出来的草根。

直到很久以后她才知道，那两样，一个叫马齿苋，一个叫鱼腥草。

余兰突然觉得塘对面有双眼睛在盯着自己。刘大力！她转身就跑。后面余曼婷在喊着，“兰兰，把菜拿回去！这孩子，跑什么？”

其实，她也不清楚为什么要跑。还很慌。但是，几天后，她总算明白了。

这是开学后的第三天，余兰背着书包刚刚进到教室门口，就被刘大力拦住了。

“你干什么？”余兰低着头，好像明白他会说些什么，竟显得有些没底气。

“你看！”刘大力扬了扬手中用白色塑胶袋装着的包子。

余兰抬起头，眼里闪过一丝惊讶。好像是…

“我居然看到你妈妈在卖包子！”刘大力故意说得很大声，继续扬着包子。

周围有些早到的同学，都站在一边看着，也不说话。余兰低着头，脸上一片燥热。

“你们家的包子，可真难吃！”刘大力嫌这样不够，说完还咬上一口，又吐了出来，连同手中的包子也狠狠摔地上，用脚踩上几踩，吐着口水，一脸嫌弃拍拍手离去。

地上，被踩烂踩扁的包子，让后面陆陆续续进来的同学一阵抱怨。

“谁丢在这的？看着真恶心。”

余兰低头弯下腰，用手捡起地面的包子，有些黏在地上的面团和肉馅，她用指甲扣刮干净，放在了手上。提着那个塑料袋一起，丢进了教室后面的垃圾筐。一段小小的距离，被一路注视着直到坐回自己座位，她就像曾经自己讲过的故事里的雪娃娃，身体是僵的，全身是冰的。

这一整天，她都无精打采低着头。没人理会她，她只是趴在课桌上，挡住脸。

一放学，她想立刻背起书包往家跑。只是，还是被刘大力和一个男同学拦住了。

“你跑什么？”

“以前不都一起回家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