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乎从牙缝里蹦出来的几个字让奕歌知道,自己的回答算是彻底惹怒了他,也许自己再说一句不知道,下一鞭子便真的能要了她的命。奕歌也只是身子微微颤了颤,没有丝毫犹疑地回道,“我,就是,就是从,一个一个摊贩那儿,买的,不值钱。”
光是说这一句话便耗光了奕歌积攒了许久的力量,接着便是很长一段时间的喘气声。原以为会落在自己身上的鞭子却等了好一会儿都没等来,心里正要松一口气,却感觉到自己被铁链捆着的手没了束缚,似乎有人把铁链给松开了。身子两边站了人,似乎是知道奕歌已经没了走路的力气,一人架着奕歌的一个胳膊便往外走。被抬着的奕歌,身上许多裂痕都大幅地撕裂开来,宛如被人活生生用手剥皮的疼痛让奕歌早已流干的眼泪又从眼眶里跑了出来。
好似是隐忍了多时的泪水,这一哭便再也止不住了,就连整个身子都颤抖起来,她不知道自己为何这般难受,是为了这已经没有一块好肉的身子而哭么?若是这样,昨天晚上怕是已经哭死过去了吧。只有她心里的声音在说着,若是宋哥当真有半点把她放在心上,就不会舍得让鞭子如此无情地抽打着自己。
小时候,自己只要是磕着碰着,自己倒觉着无所谓,可悟念师太总是着急,不是拿了药酒给她擦便是心疼地捂着她受伤的地方,倒好像是伤在她身痛在悟念师太的心上。可自己伤成了这样,宋哥,你会疼么?你可还记得,你说这世上总有你会护着我的,她信了啊。在被关进大牢的那一刹那,她知道宋哥会来接她的,会笑着说,让你调皮了吧,关进大牢里好好反省反省。当第一鞭抽在自己身上时,她仍然信着,想着宋哥或许不知道自己被关了进来。第十鞭,宋哥也许是被什么事情耽搁了。第二十鞭,也许是天色晚了,宋哥歇下来了,府里的下人没来得及和他说呢。第三十鞭,也许。。。直到她不停地从昏迷中被冷水浇醒,她仍然信着,那样一个会从背后抱着她呢喃低语的宋哥,怎么会骗她呢?
直到此时泪水从心里跑出来,她才好似从一场美梦里醒了过来,自己所受的鞭子要打醒的可不就是沉醉在梦里还幻想着不愿醒来的可笑的人儿么?她以为他唤他歌儿,是因为她在他心里总说得上是一点特别的,可却忘了,他的那声歌儿,不过是因为巴尔唤她“狗儿”罢了。她以为他给她承诺,是当真想同她度过一生,可他说完后的笑意怕是在嘲笑当时的她竟当了真吧。她以为他日夜让她陪在身旁,或许是有那么一些离不开她的,可若是换了旁人也能如此吧?到头来,他说的话,她都信了,可他只不过是说说而已啊。
“咚。”
犹如丢垃圾一般,奕歌被那两人毫不留情地丢到了冰冷而坚硬的地板上,尽管疼得大脑一阵空白,好半晌都喘不过气来,可奕歌却死死地忍着,这里,没有一个人会可怜她。她就算是要死,也不能让人嘲笑着死。直咬的嘴唇都裂开来,嘴里溢满了浓烈的血腥味,奕歌才松了嘴,方才那差点让她疼昏过去的疼痛已经消散了许多。可她还没来得及庆幸,手指便感觉到了微凉,要说她身上哪里还有好的地方,怕是就是这十根手指吧。
可下一秒,奕歌便感觉到自己十根手指被齐齐切断了般的尖锐疼痛,她似乎还听到了自己指骨断裂的“咔嚓声”,她甚至还来不及惨叫,便两眼一黑晕了过去。
秦淮阳见奕歌没了动静,才叫手底下的人把刑器松开,探了探奕歌的鼻息,尽管十分微弱但还有一些,可不能让这丫头挂了,他要问的消息还没问到。“找个大夫,别让她死了。”说完,便大踏着步子出了牢房。阳光在秦淮阳出牢房大门时便即刻挥洒在他身上,驱逐了大牢的湿气。
“去查一查,奕歌近日来都在哪里买过东西。”
跟在秦淮阳身旁的是国公府的侍卫之一,他一直都是负责看守府院大门的,自然知道奕歌这些日子都什么时候出去过,“是,小的立马就去查。”
秦淮阳细细端量起手里的镯子,这镯子是上好的羊脂玉雕刻而成,这一龙一凤就连宫里的技师怕是都难以雕刻得如此精细,市井上的小摊贩又怎么可能能请到这么好的技师来加工玉镯。更何况,这玉镯镂空的部分还用蜡封了起来,里面封的正是要了老师命的剧毒!若不是有意为之,难不成还能有人心思如此缜密,就算到奕歌会买下这镯子,又算到奕歌会跑到厨房帮厨,算到她会亲手端着给老师的汤,让热气化了蜡,让镯子里的毒就这么悄然无声地进了汤里么?若说奕歌是无辜的,怕是连老天都不相信。只是奕歌能在府外单独行动的时间不长,要想弄到这镯子和剧毒不是易事,她背后一定还有同伙,只要还留着她一口气在,就一定能将她背后的人揪出来,还老师一个公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