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落西斜,傅云沉着脸走进府衙二堂,而堂内高挑的卫秋白早已等候多时。
“卫大人,你那边怎么样?”
傅云一边说着,一边缓缓坐回到属于书吏官的位置上。
卫秋白抬起了头,轻轻抿着下唇道:“正如你所料,我询问的几个证人中,有不少人都说张家之中经常能听到器物摔打与女子的哭闹声,你那边呢?”
“同样如此。”
尽管证人的话已经印证了自己的猜想,但他脸上的表情仍旧还是十分阴沉。
“这下张氏的杀人动机,算是彻底能解释通了。”
伴随卫秋白悠悠的一声轻叹,二堂里再度陷入了沉默。
家暴。
这是一个即便在前世都十分沉重的话题,而在这样一个传统封建的年代里,这两个字更是成为了一座阴郁的大山,压在所有人的肩头。
例数前世历朝历代,秦律规定,丈夫对妻子家暴者的惩罚,只不过是刮去胡须,汉律更是规定只要丈夫不以兵器伤妻,便为无罪,唐宋虽对妇人已有更多重视,但却仍明文规定夫伤妻者,罪减二等。
至于眼前的这个大梁,虽然对女子仕官仕业不予阻挠,但那也是因为世间修行者稀缺,只要能力达标,对于男女之别也顾不得细细区分。
而那些寻常女子呢?
她们的地位和处境,估计比起前世的古代也好不了多少。
家本来一个本来是温暖的代名词,一个在世为人的庇护港,可当它最终沦为了梦魇时,无论身处梦魇正中的人做出怎样的决断,在傅云来看都并不奇怪。
可是无论出于什么样的原因,只要迈出了那一步,也便再没有回转的余地。
傅云抬起头,望向沉思出神的卫秋白。
或许是同样身为女性的原因,卫秋白似乎对张氏的共情更加深刻。
只可惜,法律可以酌情,但从没有宽恕。
“下官恳请卫大人提审张氏。”
卫秋白应声回过头来,与傅云四目相对。
他的眼神是那般平静,就好似藏匿在寂静山谷中的湖泊。
卫秋白回过了神,举起手中的惊堂木,狠狠砸在身前公案上,直到这响声传出很远,才呼出一口浊气,板起了自己的面孔,缓缓开口道:“来人,带原告张氏上堂!”
很快,差役们将张氏带进了大堂。
这名身材娇小瘦弱的中年女子似乎已经察觉到什么,脸上也没了哀伤的神色,只是若无其事的跪在了地面上。
卫秋白没有急于责问,而是轻声道:“张氏,有证人曾言你家中经常传出器物摔打之声和你的哭喊声,你能告诉我究竟发生了些什么事么?”
张氏抬起了头,淡然的道:“看来你们都知道了,没错,正如你们所想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