谈妥行去,酒醉几分,姚荃叫来庄客薛举、张明儿入席,当即吩咐了他们回头领着已经备好的车马并其余五十名庄客跟在镖队的后面。
薛举与张明儿皆是沂州地界出了名的强人,程永德自然也是认得的,但他们现今都在姚荃庄上听差,这却是程永德始料未及的。
两人入座,与众人又是一番推杯换盏,直喝到日头将歇,方才罢饮。
期间,诸葛云湛谎称年纪尚轻不胜酒力,于是引着佟欢先行离了席,程进亦是受不了酒桌上的聒噪,也请辞离开,由庄客引着去往后院歇息。
回到厢房,诸葛云湛越发感觉不对,他思忖了一番,转身投入程进的厢房。
“狗进,你可知道咱们先前遇见的张文远和岳荇乡是去干嘛?”
程进左右摇头,见诸葛云湛神情严峻,不禁满目疑惑。
诸葛云湛便将昨夜听闻一五一十地讲给他听,程进听了不由得满面震惊,但他的震惊倏忽而过,。
“阉公干儿发孙遍布大梁,逢着他的寿诞,想要送礼献媚的人不计其数,不说沂州,就是东边不远的海州我知道的准备送去京师的纲银就不下十万两。不过……”,程进话锋一转,“我万通镖局分号创立伊始,已有十年,我们押运的货,还没有人敢劫呢,除非他们是不想活了,他张文远不过是想劫海州那群酒囊饭袋的孝敬银子罢了,狗云你不必担心”。
“希望如此吧”,诸葛云湛见程进自信满满,又将事情的经过反复梳理了几遍,心想,张文远他们从姚荃的庄上借了马,总不能反手就把姚荃的财宝劫了吧?况且姚荃也是山东各道府州县绿林里响当当的人物,安排进来押银的又是薛举与张明儿这样的强人,他们都是道上的老江湖,由他们来督运,哪个会来劫他们,又有哪个敢来劫?
想到这里,诸葛云湛突然觉得自己的担心有点多余,而且,退一步讲,这些送往京师的生辰纲本就是不义之财,本都是山东百姓的血汗,就算劫了,也总比落入阉人手中的好,要知道,整个大梁朝的人都知道陈令之不是个好东西,恨不得把他挫骨扬灰呢。
虽然心里还是有些犯嘀咕,但想通了前后,再加上昨夜睡得冷硬煎熬,诸葛云湛最终还是将此事抛之脑后,不等日头西落,便早早地进入了梦乡。
雄鸡唱晓,竹石村辞夜复昼,姚荃命庄客备了早饭,众人吃毕,牵马上路。
镖队取路投往兖州,一队人马押着银车并七个命犯,浩浩荡荡向西而行。
溯祊水而上要过平二邑,二邑所居之地多为山地,沂州强人分据三十六崮,其中一半栖身于此,这两地向来强人出没,不过好在程永德与薛举、张明儿与其间的各路豪强都有交情,他们沿途会了些旧友,散了些茶酒钱财,一路畅通,不日下泗水过曲阜来到兖曹地界。
镖队在兖州城中停了一日,修补了马车,补充了给养,然后继续上路,是日晌午时分,一行人行至一处大湖。
这里是南四湖,又名微山湖,号称有八百里水泊,盛产鱼虾。
皇帝曾在年轻时巡视江南行经此地,返回长安以后仍旧对这里肥美的鱼虾念念不忘,于是东西行的驰道被改道此处再向西延伸,就为了上贡的水产能尽快送到长安。
驰道沿着湖岸如水蛇般蜿蜒,初冬的湖面静谧澄澈,倒映着万里碧空,偶有一阵风来吹动还未冰封的湖面,波光细细粼粼,像给水面铺上了一层闪闪发光的碎银,又像被揉皱了的绿缎。
远处的湖岸边建着几处高大的庄院,那里曾是皇帝的行在,如今已被官府卖给了私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