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来的大仙是三个人,一个浓妆艳抹的神婆子,后面跟着两个小神童,脸上也画着厚重的油彩,三人皆是穿的五颜六色,发型更像是蒙古鞑子,秃着脑袋,后脑勺挂着一根小尾巴。
神婆端着架子,自称为白莲教天池宫的天目神婆,乃是医神华佗转世,药王孙思邈授业,除魔斩邪,可治世间一切疾病。
跳大神的进村,敲锣打鼓是不可避免的,踏着锣鼓点,进了方婆家,神婆领着两个小童迅速入戏,开始了上蹿下跳的表演,嘴中更是振振有词,连喊带唱,一段连着一段的唱词,听得众村民倒是津津有味,小屋子里挤满了人,这哪是治病救人,这是二人转下乡演出呀。
这种场面,苏晓在电视里自然见过,就这三位的表演水平,应该还停留在乡镇一级,进不了城。
开场戏结束后,屋子里静了下来,神童双手合十,侍奉两侧,神婆摸出一根清香,插到香炉之中,在方婆的脑袋顶上点燃,闭起眼睛,嘴里念念有词,如同念经,反正没人听得懂。
突然,那神婆像是抽了羊角疯,在屋子里来回乱窜,说什么大仙驾到,恭请神位,众神不怒,鬼怪不除。就这么乱七八糟的翻腾了半晌,猛然睁开眼睛,对众人说道:“这位病家,可是心中有冤,却是伸冤不得,故而染病的?”。
“是,是,想必正是如此”,里长应道。
“恩,我看,这不是什么病,心中积冤,便会形成秽气,秽气强,则会助长阴,抑制阳,阳弱,则会招惹邪祟呀”。
神婆子这一番忽悠,听上去很是煞有介事,糊弄这些大字不识的农夫是绰绰有余了,“邪祟,这好好的,怎么会招惹邪祟”,众人议论纷纷。
“人若弱,鬼便强,方婆的身子本来就虚,这怨气冲顶,阳气便泄了大半,这就招惹了过路的小鬼,沾了邪祟,才会一病不起的呀”。
“可,可我上牛屯子清清白白的,怎么会有小鬼过路,又是那来的邪祟呀?”。
神婆子阴笑道:“你们村子这二年,可是死了不少的人吧,村西的李二牛家的媳妇,前年下地摔了,本是一道小伤口,可没隔两天便见了阎王;还有三鞭子家的小儿子,刚刚出生一个月,没病没灾,突然就夭折了;还有屯子后的李顺,下河摸鱼,那东拉河本是风平浪静,可他竟然被河水冲走,淹死了。这些人死的,可是有些蹊跷呀”。
婆子一番话,大伙全都沉下了脸,苏晓的心里顿时一惊,这个神婆子还真不是什么不入流的神棍,她一定是提前调查过上牛屯子,对村中的情况甚是了解,看来是做足了功课的。
大伙的情绪发生了明显的变化,刚才很多老乡还是抱着将信将疑,看热闹的态度,这会儿众人开始窃窃私语,对于神婆子的忽悠,大家全都有了半分的信服。
看火候到了,神婆子开始添柴加火,“我问你们,这上牛屯子往东两里地,东拉河的河滩地里,是不是有个万人坑”。
里长一愣,“确实有个万人坑,是当年太祖爷与蒙元鞑子争天下的时候留下的,都是战死的兵丁”。
神婆得意道:“我再问你,村子西侧是不是有坐城隍庙,城隍老爷手中有一块压石金,让你们这些小儿擅自做主,卖给了城里的金铺”。
里长听闻大惊失色,一时竟然语塞:“这,这,头两年光景不好,朝廷的公粮催的紧,又加派了边税,还有土贡,俺们也是实在没辙了,就当了那块压石金,顶了赋税,本想着光景好了,再给城隍老爷还回去的”。
神婆顿时戏精上身,跪在地上,连连叩首道:“神仙老爷息怒,小民愚钝,一时贪财,惹怒了诸位老爷的神位,还请神仙莫要怪罪”。
“方婆的病与这事有关?”,里长小心问道。
“自然相关,何止是方婆的病,那城隍老爷手中的压石金可是神器,为的就是镇住东边的冤魂野鬼,如今神器没了,这孤鬼就会找你们村的麻烦,屯上的村民为何离奇亡故,就是被那万人坑的哭魂野鬼给带走的呀”。
神婆子说的头头是道,屋子里顿时炸了锅。
“那,那这可咋办呀?”,里长是彻底入戏了,惊慌得问道。
“我可请下城隍的神位,为这方婆驱邪除鬼”。
“那,那就劳烦大仙了”。
神婆笑而不语,眯着眼睛,看着里长,明显是眼中有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