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郭继恩执掌燕州以来,年仅二十五岁的贺廷玉是继段西龙、雷焕之后,第三位阵亡的点检一级将领。虽然身后哀荣必定不会少,但是与前两位不同的是,他既无父母也无兄弟子女,只有一个才定下亲事的未婚妻。及至谢文谦回书至西京,得知那位卫九娘已经不告而别,郭继恩也惟有长叹而已。
许云萝眼圈微红,小声说道:“卫家姊姊孤苦无依,她又能去哪里呢?”
“不知道,不过以这女孩儿的性子,就算咱们遣人将她寻着,想必她也不愿白白地住在督府里。”郭继恩瞅着她道,“毕竟她没有真正过门,这女孩儿,倒是自重自爱,教人钦佩。不过你也不用担心,如今河东各处府县都在重新记录丁口,若有消息,督府必定能知道的。”
许云萝轻轻点头,想了想又道:“可是石岭关以北,尚未收复呢。”
“你未免也想得太多了,”郭继恩轻笑,“两关封锁,卫九娘如何会往晋北去。再者,这晋北之地,也该要拿下来了。”
许云萝凝神想了想:“此前几位将军都说乌伦布台很难对付,是以都帅决定守住两关转进关中。为何如今又要从两关打出去也?”
“此一时彼一时。”郭继恩笑道,“都以为周将军所部不会向北深入,待到他们突进至绥德、银州,你以为乌伦布台不会惊惶?”
东唐军在石岭关、赤塘关采取守势,主力则西进关中,收复西京。乌伦布台数次领兵攻打两关不克,士卒颇多埋怨之语。得知必突的主力精锐被杀得大败,撤往朔方、陕北,乌伦布台也是深感戒惧,他向达贺乌说道:“大汗败往朔方,唐军必定出两关复来,咱们该调平城守军尽数南来增援才是。”
“唐军既取关中,必定北上攻取银州绥德等处,一旦渡过大河,咱们岂不是两面受敌?”达贺乌摇头道,“再者,你夺了库罗兵权,他兄弟表面恭顺,内心必定怨恨。眼下倒是瞧不出来,战局不利之时,他岂会替咱们舍死卖力?”
乌伦布台深深皱起眉头,思忖说道:“听说关中唐军已经转入休整,暂时不会北进。郁罗这边,你说的倒是极有道理,则咱们得设法将郁罗的兵权也拿到手才好。”
“若是连郁罗的兵权也解除了,同罗部岂肯再留此地?”达贺乌提醒道,“同罗部万余精兵,倘是不愿与咱们一道,光靠这些个新附军,如何遮拦得住南面唐军?”
两个首领尚未计议妥当,便得知消息,关内东唐军由周恒统率,已经北进黄陵,一举拿下。接着,石岭关、赤塘关内的唐军大部,果然杀了出来。
乌伦布台立即尽起精锐往忻州南面安营待敌,与出两关而来的向祖才军对峙了十余日,唐军却一直没有大举发起进攻。乌伦布台尚在疑惑之际,另一支唐军突然从五台山区杀出,一举夺下了定襄城。
突袭定襄的这支唐兵便是从潞州、晋阳赶来,由粟清海、丁孟秋所率领。丁孟秋是接到枢密院急令,从如今被更名为昌平县的燕平匆匆赶至晋南,接替秦存贵出任并州军第二师副点检。并跟随粟清海率部北上,自寿阳潜入五台山区,只等着向祖才军主力北出石岭关之后,便从东面杀出,一举攻克只有千余人把守的定襄县城。
定襄县城是晋中的产粮要地,又位于滹沱河上游,沿着河水一路北进便至雁门,雁门若失,则忻州的四万图鞑军后路被截,必无逃出生天之望。乌伦布台恼怒之余,只好遣郁罗率领本部精兵速速向东,以夺回定襄。
同罗精兵在燕北与唐军征战多年,郁罗虽是年少气盛,也已经深知燕州唐军极不好惹。再加上乌伦布台以非常手段削夺了兄长库罗的兵权,心中暗自不满,只是达贺乌与乌伦布台状极亲密,两人甚至可以宿于同一顶帐幕之内,郁罗势单力孤,只能先忍受下来。
时至盛夏,同罗部的官兵们行进在官道之上,都在小声抱怨炎热的天气。郁罗虽然也是在烈日之下额头冒汗,依然不停地遣出斥候四下查探,以免突然遭遇敌军。
他们半道休息之时,天气突然阴凉下来,北风忽起。士卒们用头盔烧水,就着大饼咽着肉脯,直到示警的号角声响起,唐军从东面杀过来了。
来的竟然是一支步军,郁罗大感意外,他还没有来得及下令,部族之中的骁将查尔萨已经按捺不住,立即点起本部骑兵,各自披挂,冲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