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侯杰勃然大怒,他一步跳起,将帐内铜炉踢了个底朝天。随后指着张绣的鼻子,高声叫道:“你也知道无法交代?你堂堂张绣也知道无法交代?当初,昂公子是怎么死的?还不是被你一刀劈了。大将典韦是怎么死的?还不是被乱军砍死?当初丞**污你叔母时,你提着刀去找丞相算账的能耐哪里去了?”
张绣一听这话,脸上笑容瞬间消散的无影无踪。恍惚之间,他又想起那日自己装醉时,夏侯杰在自己床榻边说的那句话。
“废物,你叔母活该被人奸淫。”
“废物,你叔母活该被人奸淫!”
废物啊,真的废物!你叔母活该被人奸淫!活该!!!
张绣低下头,默不作声。
手下偏将眼见长官受辱,悄悄躲在一边,摸了摸壁上挂着的长刀,轻轻的摘了下来。
虽然说,偏将的本意是有些倾向于夏侯氏的,但,这个耻辱,他忍不了。
他躲在夏侯杰身后,阴沉着脸,盯着张绣,对他努了努嘴,随后慢慢向夏侯杰靠近……
有关曹操奸污张绣叔母那一幕,张绣从来就不曾忘记。而随着他越靠近许都,印象中的画面就越加清晰。尤其是现在,当他面对夏侯杰,面对这位有着“妙中圣手,百战雄鹰”恶名的淫少,他更加觉得耻辱难当。
说实在的,他真的想纵身而起,提一把刀,一刀捅进他的脖子里,将他的咽喉整个剜出来。
但是,他要忍!
张绣强忍着眼泪,没让它掉下来,三十岁的人了,若被人骂哭了鼻子,那才是真的丢人现眼。
那才是真的废物吧……
他的目光在偏将身上扫过,然后轻轻的摇了摇头,之后,他走到夏侯杰面前,侧过身子,微不可查的对偏将摆了摆手,让他把刀放下。
偏将不肯,他受不了这种耻辱。他摇了摇头,再次对着夏侯杰努了努嘴。
可张绣能!
他别过脸,不让夏侯杰看见,咬着牙,用几乎带着哭腔的表情,对偏将用唇语说道:“放下!”
偏将瞪大了眼睛,渐渐的,他由不肯到不愿,由不愿到情愿,再由情愿,到身不由己。
他放下了刀,悄无声息的将长刀放在床榻上。随后,他也不管夏侯杰,也不顾张绣,头也不回的走了出去。
夏侯杰愣了愣,看了看偏将的背影,随即又转过身来。
他并未将这个人放在眼里。
他见张绣眉角沉郁,脸色低迷,就叹了口气,摆摆手道:“好了好了,我不跟你计较这个。现在,卢青青就在大营之中,你赶紧派人把她给我请来。以前的事情,咱们就此不提。至于羿小狐,你可以不杀,也不用动手。只要他没事,郭嘉那边也不会为难你。我只要人,这个女人,明白?”
张绣点了点头,低声道:“明白。”
夏侯杰这才松了口气,脸上不由自主的露出一丝微笑,“去吧。我在这里等你的好消息。”
张绣微微叹惋一声,转过身,来到帐外。
他抬起头看了看天,又看了看四周。
这是他的营帐,这是他的大军,三万兵马,是他叔父一手带起来,亲自交到他手中的。
远方的宛城是他的故乡,他在那里长大,也在那里生活,他在那里渡过了许多岁月。
在这些岁月之中,有无数的兵马打了过来,都被他叔父赶跑了。又有许多的主君招降过来,都被他叔父拒绝了。
他叔父在世的时候,他从来没担心过宛城的安危。他和城中的百姓一样,以生活在宛城而骄傲,以身为宛城军民而自豪。他曾这样告诉自己,他要像他的叔父一样,将一生献给这片土地,献给生活在这片土地上的军民。让他们能吃饱饭,能穿暖衣,能自由自在的走在家乡的土地上,哪怕这里曾经有以后仍会有战火。
张绣扬起头,有些抑制不住泪水。
他想起了叔父的死,想起了叔父在临死之前将宛城托付给他,将故乡的乡亲父老托付给他,将守卫家园的三万兵马托付给他。
他想起叔父离世之前的最后一句话,他将他最爱的女人,张绣的叔母,托付给他。
嘿……
张绣将头扬的又高了一些,可泪水还是没能抑制得住,流了下来。
我踏马真是废物……
他这样对自己说道,然后,带着兵带着人,走向了羿小狐的营帐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