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
而,一切何其难。
身不由己。他年少轻狂往一切自有定数转变,只是一夜之间。
她最后还是选择了后者吧。
她至死都没能喜欢上注定和她躺在一张榻上的男人。
她说,自古皇家之人感情不由己,热爱之人常被辜负,和无感之人共度一生,除了相弃相怨外,他们只能强迫自己接受、习惯、然后喜欢上,如此才是圆满。
她还是没能做到。
于是,他在最后一面看到那双带着解脱的疲倦的眸子时终于理解了,她临死时的神情。
整整六年,她怎么努力还是没做到,没有忘记应该忘记的人,没有喜欢上应该喜欢上的人。
当他握着那双纤细的手,想的是什么?只有她不知所云的神秘嘱托。
六年之后,他第一次见她,也是最后一次,那个更想见到她的人因为是一国之君,介于地位特殊,只能让他一个只有九岁的小少年在使团陪伴下远赴他国。
南翎。
他第一次出远门,他一直向往远方,如同被关在鸟笼的小鸟,当他心心念念得以放逐,却怎么都高兴不起来,看着陌生的街道和陌生的人,陌生的吃食,陌生的建筑,他只是一颗心沉着,沉着,沉甸甸的。
那个五岁的孩童就睁着一双泪眼汪汪的眼睛守在她身旁,要哭不哭的委屈模样,他不知道她怎么了,他也许还等着她起来陪他玩蹴鞠,陪他读书,作词,陪他放风筝这些都是他小时候她常陪他做的,现在换成了另一个跟她长得很像的小孩,她的孩子。
那个五岁小孩长得瘦小,白皙,好像一个不真实的瓷娃娃,漂亮又脆弱,又瘦又小,跟三岁小孩差不多,他鼓着脸,眉头皱着。
细看,他发现他竟然和自己长得有几分像,这个认知让他感觉奇异,不知道怎么形容那种心情,惊异,复杂。
他没来由就对那个小孩产生怜惜之情,也许这就是冥冥之中的血缘关系吧。
父皇母后只有他和千殇两个孩子,他是大哥哥,但是对于自己那个沉默只知盯着天空发呆一整天的弟弟却没有半分欢喜,可是,他独独对这个五岁的小孩怜惜、想对他好,想保护他。
也许,这只是为了弥补他年幼时欠皇姑姑的。毕竟她对自己那么好。
她当时已经病得开不了口,只能静静地看着自己。
他读懂了她要说的却没能说出的。
那之后,他尽可能照顾她唯一留恋的孩子,那个五岁的小孩。
他在南翎度过了一段开心时光,跟比他小的小玩伴玩的感觉是不一样的。
那时他算是一个小男子汉了,但仍未明白所谓照顾、保护是什么意思,他以为让那个小孩从丧母之痛的不习惯中遗忘就好,用快乐填充。
可,失去重要之人的痛又怎么可能忘得掉,他是如此,那个前五年的人生里只绕着她转的小孩又怎么可能习惯,心里的伤又怎么愈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