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山和尚的马车十分素雅,虽是两轮车,内里空间却也不小,裴青鳞和李长安扮作佛童坐到了下首,便见这车内点着两炉香,更有各色香烛,并纸钱,魂香,桑纸等物。
裴青鳞看着那些纸钱魂香,不由皱眉。
怀山和尚又恢复了往昔的潇洒,气质如清风明月,一尘不染,他看裴青鳞一直看着那些东西,便微笑道:“这些都是做法事所需之物。”
裴青鳞却是愈发疑惑:“但这些东西,怎么看都不像是佛门之物呢。”
怀山和尚咳嗽一声,有些尴尬:“不错,这桑纸是用来扎法台的,香烛纸钱是用来超度的,这些,咳咳,有些道门的仪礼之物在里面。”
裴青鳞忍不住就笑了:“你要学老道士扎法台?然后舞着七星剑,烧些纸钱为蒋四娘超度么?”
怀山和尚叹息一声:“非也,贫僧要去念一卷经,引十万亿佛土,种七重珈栏妙果,引那幽魂前往西方极乐之地去矣。”
虽然已经伪装成了一个普通的小佛童,裴青鳞的一双眸子还是晶莹明亮:“说得倒是天花乱坠,最后还不是去学人家道门登法台,烧纸钱……没想到佛门弟子竟堕落至此。”
怀山和尚只能掀开帘子,转开视线,不好意思继续说下去了。
李长安在旁微笑:“清妙师兄,你是只知其一,不知其二呢,怀山大师也是被迫无奈的,因为就超度这种法事仪式来说,佛门天生不如道门会玩,人家道门直接是童子捧剑,呼神唤仙,还要供奉三清,香烛纸钱烧的旺旺的,最简单的三罗道法事都要弄上两三个时辰呢。”
他摇头:“而佛门,尤其是北佛,一向以朴素诚心为念,做法事可没有那么多玄玄乎乎的东西,就是一人,一经,一串珠,见得冤魂便席地而坐,口诵经文一卷,整个超度法事就完了,就算你连诵十遍经文,前后也不过半盏茶时间。”
裴青鳞听得好玩:“这有何区别,道佛两门法事仪式自然是不同的,就看凡人信哪家罢了。”
李长安又笑了:“说是这样说,但人之情多矫,世之俗多伪……凡人只看到道门法事辉煌壮烈神仙遍地,而佛门法事简陋粗鄙毫无诚意,他们怎么还会再请和尚?有些大户人家有时候还要图个热闹,要些脸面,那就更喜欢道士了。”
说到这里,那怀山和尚双手合十:“善哉善哉,这番话已是说得透彻了,人情事故,不外如此,但吾等佛门弟子却是要度化世人的,贫僧眼见佛门日衰,所以就想到借用下这道门法事仪式,虽有取巧之意,但亦是我佛慈悲之心。”
李长安笑而不语,他比任何人都清楚,整个佛门的发展史,就是一部不断融合学**国本土道门和国教的山寨史,如今帝国的佛门,跟真正的佛门之境已是完全不同了,简直就像是新生的宗派一样。
车子继续行驶,速度实在是有点慢,毕竟和尚的车子,那可不能横冲直撞的。裴青鳞不耐烦起来,又嫌这车中有些闷,就直接掀开车帘下去,却是步行在前,小小的身影很快就走远了。
李长安挪动身子,那边怀山和尚却是烧起了一壶茶,佛门素茶以清雅著称,终于没有了那些姜枣醋酱,茶叶也是精挑细选后蒸过的,泡出来的茶水青碧一色,隐然已有后世的芳香之味。
李长安非常喜欢,他轻品一口,便问道:“听说法师今日去了掖庭宫?”
怀山和尚微微闭目:“怎么,居士对宫中之事也有兴趣?”
李长安放下圆耳兔头杯,摸着这造型古怪的茶杯,笑道:“闲来无事聊聊嘛,侍郎府在南城昭国坊,路途可不近呢。”
怀山对这少年现在是万分警惕,但把柄握在人家手里,又不敢不答:“掖庭宫内也没什么大事,就是太液池里溺死了一名宫女,所以请贫僧去超度亡魂。”
溺死在太液池的宫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