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理寺的金雀封禁令再次出现,短短数日之内,帝都竟然连续三次出现这金雀之令,那各坊的有心之人都是心中纳罕。
长安雪夜屠夫的名声似乎也是越来越响亮了,最让人不安的是,大寺丞的通天监前日还说过,即将有一场大雪自北方来,数日内就将席卷帝都。
侍郎府里,裴青鳞命李长安就地验尸,又令金吾卫速速封锁坊间,那怀山和尚的马车却是很快出了府邸,趁着混乱,悄悄出了昭国坊。
赶车弟子印灯不安问道:“师父,我们是回寺中么?”
车里的怀山和尚手里把玩着那盏造型古怪的圆耳兔头杯,却在昏暗的灯笼光下阴沉不定,良久他才低声道:“去凤章台!”
凤章台是一座祭祀高台,位于皇城之南,那里是尚书省及六部九卿的办公之处,也正因这个南边的地理位置,所以才把国教这些官员的势力称之为“南衙”!
而黄门监的宦官势力却经常出入宫城之北的要害之地,所以就成了北司。
印灯很奇怪,如今已是子夜时分,这个时候师父去皇城凤章台做什么?
车行至皇城朱雀门前,守着这道皇城禁门的城门将就笑着过来,身为羽林卫千牛卫的这位将军跟怀山和尚实在是太熟了,连车都认得的。
怀山和尚下车与城门将寒暄起来,此时隔着城门也能看到皇城之南的凤章台上灯火辉煌。
“大师也是来凤章台为灾民祈福的?”千牛卫笑着问道。
怀山神色肃然,宝相庄严:“正是,这一场雪,听说北方郡地冻死者无数,连咱们帝都南城门遍地都是冻殍,我佛慈悲。”
千牛卫守将不以为然:“大师这般想?呵呵,现在谁不知道啊,北边的宣武节度使朱三郎正跟河东的李朱邪打得热闹,这些冻死的人啊,大部分是逃兵,还有些俘虏……”
怀山连念佛号,他其实很清楚这件事。宣武节度使朱温因功被赐了个全忠的名号,心气正盛呢,如今又得了一块宿州的地盘,就惹恼了独眼龙李克用,两边打得不可开交,却故意把遭殃的百姓和俘虏赶向长安,听说连死尸都往这边运。
两位节度使背后的用意就是要长安的昭烈帝“重视”起来,但今夜,昭烈帝却又命六部尚书带着一帮子侍郎到凤章台为灾民祈福,真不知帝君到底是打着什么心思。
怀山还听说崔相已派人前去凤翔,请博野军指挥使李茂贞前往战地调停,就崔相这一手来说,大概是驱虎震狼之意吧。
可叹啊可叹,如今三大节度使李茂贞,朱温和李克用已是占据了北方与中原肥沃之地,当今昭烈帝的旨意竟出不了凤翔之地,天下之乱,就在眼前。
怀山念着佛号,袖中一只金箔叠成的小船就送到了千牛卫的手中:“贫僧正有一事相求,这不路上没赶得及,却是来晚了,这才登台祈福未免失礼,不知那凤章台下的侧门还开着么?”
千牛卫捏着沉甸甸的金船,笑眯眯的:“大师放心,我这就让他们开了侧门,大师你悄悄进去就好。”
怀山点头致谢,回身来到马车前,沉声道:“印灯啊,你就在这儿等候,吾去去就来。”
转身要走,他又想起什么,低声叮嘱道:“车里那只兔头杯……里面还有些茶片,莫要乱动,免得散了香气。”
怀山和尚悠悠进了朱雀门内,便有千牛卫引领,悄然从凤章台下侧门钻了进去……
阴暗的云在灰蓝的天上裂开一片,凄寒月光洒下,已是中夜时分,凌晨前最黑暗的时候。
侍郎府里,烧得只剩一半的西园书房外安静了许多,士子们都被驱走,金吾卫层层围住此地,大理寺司戈们拉起了屏风,将潮湿泥泞充满烟气的书房遮住。
方横山站在这屏风后守卫,里面只有李长安和裴青鳞两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