炎炎夏日初蝉鸣叫声不绝于耳,百瑞丰商号秩序井然已足月余,宋锦橖返回了沽州蓟县,魏紫星暂时留守京师协助掌柜刘三观,但是此刻的魏紫星却成了端王府的座上宾。
府上的下人正在用竹竿驱赶恼人的鸣蝉,德贤郡主佯装从会客厅经过了三个来回,遣贴身丫鬟喜鹊和登梅送上茶水果盘,打探里面的情形。
魏紫星过府已有多次,德贤郡主有些安奈不住,怀春少女的心事,做为母亲的卢王妃岂能不知?只是深宫之中的她对有很多事知之甚少,入府的少年虽然相貌堂堂,但终究是一介草民,也无入仕的宏图大志,而是一个为人不齿的商人罢了。
当娘的哪有不疼女儿的道理,卢王妃几度试探了里面的少年得出了如上的结论。
外面虽然炎热,客厅却是阴凉,王府女婢在为主人摇着帛扇,这里有冬藏的冰块置于青铜冰鉴之内,主人客人饮用着清凉甘味的冰镇酒,惬意无穷。
高靳盘算着眼前的少年蔺相爷未公开的贤孙儿,几次提及赏赐予他高官厚禄都未领受,不曾想到今日少年竟然主动讨赏。
“世子爷别怪小的斗胆,能不能把这两个丫鬟赏赐给我?”魏紫星小心翼翼的说着,并指了指喜鹊登梅两个丫头。
斟酒水的登梅如五雷轰顶,手里的器皿差点滑落下来,这个有些暴烈的丫鬟一阵晕眩,心里万般恼怒却不敢发作,硬生生的憋了回去,因为眼前的主子高靳正眯眼盯着她,相较而言丫鬟喜鹊倒是显得很恭顺。
高靳脸色肃穆又慢慢舒展开来,“好大胆的小子,这话要是从别人口中说出来,我保证他看不到明天的太阳,你这是犯上知道吗?”
登梅听了这话安心了许多,可是喜鹊更加的清楚了自己的命运,看来这个主子真的是铁了心要把自己两姐妹送出去了。
“我知道她们两个是从小陪着郡主长大的,我这夺人所爱不止可恶简直是不知死活,怎奈欢喜的紧,小的愿意冒险一试!”魏紫星显得胆气十足。
登梅怒目相向心里暗骂淫贼两个字,被姐姐轻轻扯了一下衣角。
高靳缓缓拍了拍手语调也缓和了许多,“有气魄,本世子准了,以后她们两个就是你的了,怎么安置与我王府没有半点干息,待会管家会把卖身契约交给你。”
喜鹊深知这个世子爷说一不二,现在老王爷临走前把一切权力都交给了他,连王妃都无权干涉,王府就是她的家,不免看起来有些感伤,登梅更多的是愤怒和恐惧,回想以前王府地牢的情形,魏紫星这贼人必挟私报复,汗香湿透了后背,一小股清风吹来,不禁有点发冷,竟忘了怎么走出的房门。
宋锦橖终于安稳的坐在家中,他看着自己的女儿宋香,眼神里充满慈爱,这个十岁女童天真烂漫,是那么的无忧无虑。
他不由得念起那些逃亡的日子,在南扶国最无助之时,遇到了他一生最重要的女人南扶巨商之女素西,并诞生了独女宋香,可如今这个女人却入宫成了一名舞伎,还是自己亲手奉上的贡品,尽管他的心在滴血,但是总有一天他要把原本属于自己的东西如数拿回。
宋戎这个名字已经快二十年没人提起了,他现在是宋锦橖,他相信总有一天这个名字会堂堂正正的响彻整个大邺王朝,还有那个流落外邦的妹妹宋翰飞,她本可飞上枝头,事到如今却是落难的凤凰不如鸡。
收回心神的宋锦橖见到宋誉走进远处的朱红色八角亭对自己招手,便起身也走了过去,他对这个名义上的儿子表现的有些恭敬,父子俩的关系甚是微妙,外人看来这一家子的教讳就是本末倒置。
宋锦橖和颜悦色说道:“誉儿,让为父来有何事?”
宋誉脸色微微一变,面带愠色道:“跟你讲了多少遍怎就记不得?外人不在就别直呼我的名讳。”
宋誉拂袖侧身,宋锦橖低头连连说是,这热脸贴冷屁股的滋味有些不好受,勉强挤出一个笑脸。
亲外甥好歹也是靠自己养大的,和父亲的角色有何区别,何以让自己如此难堪?话又说回来,这是自己亲手栽培出来的希望,未来的君主,将来是要执掌天下的人,这种做派对他来说未尝不算一种心慰。
宋誉似乎觉得自己的态度有些欠妥,语气缓和了一些,“舅父…何事直说便是。”
宋锦橖慈父般的神情,缓缓道:“殿下,身为储君本当如此,君为臣纲无可厚非,不枉我的一片苦心,三纲五常天道人伦岂能不守?”
宋誉拱手歉意:“舅父莫怪,他日我若能登大宝,定不负你!”
宋锦橖干涩的一笑置之,继而说道:“你父王那些能征惯战的旧部多半被当今皇帝拔除了,死的死逃的逃,还乡的还乡,如今在职的少之又少,可信的更是难找,你父越王当年是何等的英武霸气,如今我们把这帮旧人重新招集,一展往日雄风,夺回大位方对得起越王的在天之灵。”
“舅父的鞭策本王片刻不敢懈怠,只是这胜算现有几成?”
宋锦橖踱步间二人进入回廊,发福的身躯晃悠着打开一扇小门,转动了灯台下一个不起眼的暗钮,墙壁两侧缓缓移开,出现了另外一个暗室,暗室末端有一个漆黑狭长的台阶往下蔓延,仿佛没有尽头。
宋锦橖拿起一个火把,二人顺着台阶往前走着,脚步声清晰可闻带着回响,只听宋锦橖再次说道:“只要叛逃辽郡海域的皇甫鹰还念及和当年越王的情义助你大业,必可十拿九稳,此人现驻扎在双鹿岛,有雄兵过万。”
暗道如幽冥让人心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