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觉睡得不踏实,半梦半醒之间似乎看见了大地震:火山爆发,岩浆如大河决堤一般冲入乡村城市;山河崩塌,大地张开巨口吞噬人畜;雷云撕裂,天空中响起阵阵号角。有许多穿白衣的人,从世界的每一个角落腾空而起,升入天上。突然,一条巨龙从地底冲出,张开血盆大口去追咬那些升天者。从天而降一位身发白光、背生羽翼的壮士;他手挥宝剑,剑气像烈火、似沙暴、如飓风、若洪水,向那巨龙猛刺。天地混沌,此时只剩下妖龙与神人在空中搏斗。地缝中钻出各种蛇身鼠爪的怪兽,天隙中则落下无数人形鸟羽的神兵。双方在天地混沌中交战,各有进退,打得难解难分,胜负难料。
此时我发现自己也正身披银甲、背生金翅、手持利刃,击杀从地底窜上来的邪物。正当我欲挥斩一个人面蝙蝠翼的怪兽之际,它却忽然鬼哭狼嚎起来,“啊呜——啊呜——”。定睛一看,这张脸有种说不清的熟悉感,我手中赶忙收力。身边的伙伴也是一惊,纷纷望向这面相亲和,却张牙舞爪的怪物。它见我们停手,突然又转涕为笑,嘲讽道:“哈哈哈,你们自诩正义,叫我们魔鬼;其实你与我有何分别,还不都是怪模怪样,满手鲜血?”我顿觉一震,只觉得双翅无力,脚底踩空,瞬间坠落。
“咚!”“嘶——”疼疼疼!原来我从床上滚了下来,腰在床架上膈了一下。窗户透进来的光忽明忽暗,各种声音嘈杂入耳:“嘭!啪!”“呜哇呜哇呜哇……”“滋,滋,滋……”我一手揉着后腰,一手扒着床沿站起来,走到床边。原来外面下起了大雨夹雪,天上电闪雷鸣,雨滴在冷空气中冻成冰条,雪花结成小球,顺着飓风砸在宾馆外停的车上,引起一阵报警器交响曲。
哎,怎么运气这么差,冰暴下成这样,这趟旅行肯定泡汤了。就算旅游团明早来接我,车能不能进山都成问题。哼,以前在国内也碰上过坑人的旅行社,无非强制购物景点自费之类的,还没听说上过把人扔半道上的,回去投诉它。我这样想着,拉上窗帘,爬回床上想再睡会。瞄了一眼手机,快没电了。这年头,出手机没电比兜里没钱还紧张。赶紧跟前台借了充电器插上,这才放心睡去。
脱鞋钻被窝,手机这时响起,是Helen,我赶紧接:“大姐?您可想起我来啦?”“哎呀,不好意思,你现在在哪里啊?”“在科罗娜。我真是服了You了,咱靠点谱行么?丢了一大活人儿您愣没发现?电话也不接!”“嗨,你别急,听我讲嘛”,Helen轻声细语,音色舒缓,竟让人发不起火来,“中午那会换的车来了,不是大巴,是一辆小面包和一辆中巴。有人拉着导游说了点什么,就上了小面包。其他人上中巴一看哪,那车好老的,暖气坏了,还有股汽油味哦!就不干啦,说这怎么坐呀,小孩子冻病了你负责呀,凭什么他们坐干净车呀?导游讲咱们凑合一下,明天再派好车来。最后没办法,让大家抽签看谁上哪辆车。我睡迷糊了嘛,上了小面包,还以为你被赶去中巴了呀!”
“跟你讲哪,可惨啦!开了没多久,这中巴又坏啦!导游也不说我们在哪,什么情况,居然下车跑掉了。我想给你打电话着,可没信号呀!天都黑了才来新车,这一路都是冰啊,还碰上好几起事故,根本没法走。也没吃饭,咱们包里那点零食我都消耗光了。现在半夜三更才给我们带到希望镇,我这不,刚进宾馆就赶紧给你打电话啦!”我深呼吸一口,冷静下来。其实当时去厕所的时候,应该把她叫醒打个招呼,不能全赖她,于是连忙道歉,“哎对不起,刚太着急了。放心,我也在宾馆,警察说了你们会来接我。你赶紧休息吧!”挂断电话,我又用枕头捂着耳朵睡去。
后半夜睡得很沉,没再做什么梦,直到清洁员来敲门才睁眼,都中午11点了。有一条Helen发来的短信,她们又改了行程。导游回来了,说来科罗娜的这条线封路清冰,先去甘露市了(强)解(卖)西洋参。我打开电视,免费频道无非是些新闻和低级球赛,没啥好看的。
拉开窗帘,外面已是风和日丽,晴空万里,只有折断的树枝和挂着冰柱的房檐刻画着昨晚的狂风骤雨。看这架势我得跟这再待一天了,与其在屋里越琢磨越来气,还不如出去走走,享受一下阳光。于是冲了个热水澡,衣服是没的换了,只能重新穿上。再请前台要了50加元,记在旅行社头上,算是给我的餐费加临时补偿金。虽说手机可以用谷歌地图,我怕到哪又没信号,就拿了一份本市地图揣在兜里,在酒店的位置画了个圈。反正没东西可收拾,我便溜溜达达出了门。
在原住民语言里,“科罗娜”是“大灰熊”的意思,可想而知这附近山里什么最多。这座城市最主要的功能是作为西海岸与落基山脉间的中转站,又因建于奥卡纳根湖畔而小有名气。此湖长135km,宽度却只有4-5km,在大地图上看更像是宽河道,由百万年来两岸冰川融水汇聚而成;科罗娜市就建在它的掐腰处。
湖面远观呈湛蓝色,近看则清澈见底,配以两岸丛山,风景秀美。不过这在卑诗省不算什么,青山绿水遍地皆是,湖水和空气包装了往国外卖。真正吸引大量游客来参观的是湖中有湖怪的传说。自19世纪英国殖民者到来,就常听原住民讲这湖里有n'ha-a-itk,字面意思就是湖怪。后来英国作家d Clark写了首叫Ogopogo的诗,调侃一只萌萌哒小妖怪,风靡一时,殖民者就以Ogopogo称呼这里的湖怪了。时至今日,还有本地的萨力士人宰杀兔子等小动物为湖怪献祭,以求平安渡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