堇走到了雕像这里，如他所料，许多玩家或坐在斑驳的树影下，或站在微微发烫的阳光中。一些人捧着奶茶喝着，另一些人则在吃一些游戏里的，看不见的东西……堇一眼就认出了静树，那个高高的，皮肤白皙，秀美的面容，身体却稍稍有些显胖的少年。

“静树！”

静树看到堇，愣了一下，反应了三秒之后才从熟悉的面孔中辨认出他来。

“你是堇吗？”

“还能是谁。”

“堇”和“静树”，原本只是他们在兽迷圈子里的圈名，也是他们在相灵学界的名字，随着这名字使用得越来越多，真名也就渐渐被其取代。

静树也是相灵学界的一员，和堇一样，是螺旋塔学派的成员，但没能进入螺旋塔游戏公会……

“你还记得我呀。”

“怎么会不记得呢，我的社交可比你乏味多了，”这位螺旋塔中阶参战人员说道，“走吧，带你去刷刷高级灵境。”

“高级灵境？”静树似乎有些不相信自己听到的东西，“真的吗？”看起来，静树似乎还只是觉得堇只是在电话里吹吹牛而已……

堇一笑：“刷高级灵境可是螺旋塔公会的日常。”

“那我们快走吧！”静树看起来十分兴奋。

在世界榜上排不上号的玩家，基本上不是将高阶灵境等同于禁地，就是等同于梦魇。而那些地方真的常常出现一些玩家的噩梦里，堇到现在都能看到一些玩家在群里说自己梦到了高阶灵境的事情。所以当一个普通玩家遇上高手带的好事时，自然是会很高兴的。

但这个高手却高兴不起来……静树的愉快传染不到他身上，他的心里也没有一丝一毫因受到崇敬而生的喜悦，堇的内心已经被螺旋塔和信念这类的东西塞得满满的……

他们沉默地走了一阵。

堇先打破了沉默：“兽印联合也准备参加千会大战吗？”

“千会大战，这是当然的啦，”静树兴致勃勃地回答道，“基本每个公会都会参加。”

“冲着夺冠的目标去的吗？”

“夺冠吗，竹本形月他们说是要夺冠，但我觉得不大可能，”静树回答道，“但我们还是会努力的，兽圈也不是个小组织，对吧？”

“参与参与就行，兽灵联合赢不了的。”

堇这句话脱口而出，过了三秒钟之后他才反应过来。这时的静树正以有些奇怪的眼神看着他……

“抱歉。”堇撇了撇嘴。长时间的螺旋塔公会独处生活，几乎让他忘了应该怎样与人交往。

静树笑了笑：“没事，其实我们的想法和你差不多啦。兽灵联合公会的排名其实我也知道，但说实话，当时看到排名的时候我挺吃惊的。“

“排名意外的低吧。”

静树点了点头，说：“我有些想不通，为什么明明我们人也不少，努力程度也不比那些十强公会差，但为什么就是排不上我们。我们好歹还有一个兽文化的旗帜作为支撑吧？”

“资本。”堇说道，像是在回答静树的疑惑。

“资本？”

“资本。”堇重复道，接着说，“就是资本，兽灵联合与螺旋塔这一众的差距只在于资本。而资本不光是意味着钱，更意味着资源。老实说，如果不是螺旋塔将大把大把的资本砸在我以及和我一样的公会成员的身上，我不认为自己有能力将刷高阶灵境当做日常。”

“资本……”静树看起来有些无法接受他的说法，“怎么会……”

“但这就是事实，两者之间的差距就只有资本，”堇接着说道，“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公会，不论是微茫的，还是由多么坚定的意念支撑的，或是由庞大的资本运营的，都只不过是或大或小的砂砾，被彻彻底底地卷入资本和利益的漩涡里。”

“这样啊……”

堇发现自己说的有些过头了，咳咳了两声连忙道：“不好意思，说了一点奇怪的话。”

“挺好的呀，”静树一笑了之，“很有道理，而且非常中二呢。”

也许这就是中二吧。堇也希望这只是中二……

“其实吧，我想退出螺旋塔了。”堇忽然说道。

静树说道“退出，为什么？”

“因为没有意义，”堇说道，“我宁愿自己找份工作糊口，也要退出去加入兽灵联合。在螺旋塔将这游戏当成工作真的是一种折磨，他们只是单纯地把我们打磨成锋利的刀刃，然后用这刀刃取得利益而已。”

“你真的想好了吗？”静树问道，“我的意思是……你真的认真思考过了吗？”

堇的语气有些故作轻松：“早就思考过啦。螺旋塔不是我该待的地方。”

静树紧接着说：“但是他们也不会这么轻易地就放你走吧，我们都听说过，关于三大公会怎么扣留成员的事情，而且连法律都派不上用场。”

“话是这么说，但是，”堇顿了顿，继续说道，“我非退出去不可。”

“但是怎么退呢……”

“我可能会需要你的帮助。”

“我的帮助？”

“你的帮助，”堇点点头，“虽然很突然，但拜托了，你是我唯一能想得到的人。这次就当我欠你一次人情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