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伦没有理会车明：“想来刘婵儿原也是不知情的。”他捋了捋胡子：“其实本来不想和你说起此事。不过……之前我和刘婵儿父亲曾密会过一次，将她许给你也是我对他的允诺，你姨娘不过适逢其时，你莫要怪罪她们。”车伦考虑着到底要不要跟车明说出详情，但考虑再三还是决定说出来好些，于是说道“当日他给了我一封遗诏，但是年代太过久远，那是开国的庄帝留下的遗命。”

车明忙问：“那那封遗诏呢？”

车伦摊手：“为父看过以后怕给你引来杀身之祸，让我一把火烧了！”

车明追问：“那那封遗诏上面写了什么？”

车伦顾左右而言他：“庄帝立国之初，许给四家的好处之一便是监察之权——上监帝王、下察百姓！这几家相互掣肘，却又相辅相成。虽说几百年来从未通婚，但这几百年的交往也让他们变得如铁桶一般。至于那封遗诏，则是封废帝诏！”

车明不禁嗤之以鼻：“那有个屁用啊，别说是四百年前的初代庄帝了，哪怕就是当今永丰帝的老子死而复生了，他说废就能废了？”

车伦满意的点点头，他觉得车明只通过表面就能看到这一层已经不错了，不是个庸才，于是更深入的说道：“但四百年前于今日可是大不同。如今周、庄、夏、越、孟、鲁、云七国并立，但四百年前，却是周、庄、孟三国鼎立。而我们大庄，则是当时国力最为强盛的。昔年立国之初，四大家分别掌管着军、政、以及密探之权。庄国之所以沦落为二流，最大的原由便是——自庄帝驾崩，他身后的几代皇子皇孙或只顾收权，或只沉迷酒色，或胡乱施政，以至于这天下一等一的大国，如今沦为这般模样。六十年前，先帝万历更是被人挑唆，忌惮那封废帝诏书，便下了密旨灭了四家满门，当时那场动乱，足足死了十几万人！”

车明惊道：“我靠，这明显是亡……！”车伦不等车明说出后面的话，一把捂住他口鼻！这种话，哪怕是身处密室都是不能明言的。等到车伦见儿子冷静了些他才继续说道：“后来，刘家残余刺死万历时，当今天子永丰便随身在侧，亲眼目睹。他继位后没有大肆追杀刘家余孽，为父认为，他恐是被吓破了胆。但也正因为如此，凡是我秋芬人士，便终身不得入朝不得参政了。现在你明白为父为何说这印刷一道难做了吧？”

车明沉思良久，说道：“父亲恐是还没将话说完吧？”他见车伦笑眯眯的看着他闭口不语，便说出了他的猜想：“当今圣上虽没甚见地，但也没甚过错，若是如此下去，到老也算对得起祖宗江山。若是没有印刷之术，则书籍普及不广，读书明事理之人便不甚太多。可若是印刷之术普及开来，则等于开了万民的智。呵呵，历朝历代的当权者都是宁可万民愚不可及，也不愿出现那么几个醒世的‘聪明人’的。”

车伦非常满意儿子的这番答辩，心里暗赞车明不愧是“天人转世”。

车明突然想起了前世的传单，心里“咯噔”一下，细思极恐，但却不吐不快：“而且这印刷一道若是被广泛应用，恐怕还有一个天大的弊端！言路闭，则民轻君重、言路开，则民重君轻。若是控制不住，怕是立时便会流言四起，于朝局、于帝王家事更是不利！若是有人想要乱政，完全可以大量印制小报，广撒天下。甚至都不用管上面写的是真是假，蛊惑寻常百姓怕是够了，一旦某些负面的消息被传的天下皆知，指不定会发生什么事情！”

车伦之前也没想到这点，经车明一提，竟觉恐怖如斯。连忙说道：“吾儿，你这印刷一道，实在莫要再去碰它！若是擅动，恐是会引来杀身之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