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飞再三拖着石咏出门,坚决要出去玩一会儿,石咏争不过他,只好陪他一齐出门。
赵飞的性格简单,百无禁忌,说白了就是顽童心性,这其中有家财丰实而肆无忌惮的原因,这小子惟一的优点,那便是讲哥们义气。
剡县的大街上行人稀松,道路黄土夯得平实,赵飞一个劲的逗弄自己身边的高山兀鹫,身后带着七八名卫士,每名卫士各牵一条恶犬,出门压马路威风之极。当然在也不是耍帅那么简单,赵家作为剡县的大户之一,经常欺压百姓,乡里名声甚恶,上回便被数十名农奴追打,故而赵飞每次出门,必带护卫。
石咏奇道:“赵兄,不知今夜有何安排?”
“安排嘛,当然是去酒楼喝上两杯,我听说最近豆蔻坊又来了一批姑娘,都是北方的胡女,身材欣长,皮肤有点黝黑,性格大胆,跟南人姑娘娇滴滴的小个子相比,大有趣味。”赵飞哈哈一笑。
石咏眉头一皱,心想赵飞自己虽然称为“赵兄”,可实际年龄比自己大不了两个月,十七八岁的年纪便如此放浪形骸,一来损耗精力,二来玩物丧志,沉湎酒色,绝非好事。
西东两晋正是玄学产生和崛起的时代,时下人务虚,上流社会弥漫享乐主义,不识五谷杂粮者比比皆是,都把时间花在游山玩水上了。
石咏心下微有不喜,倒也很好奇豆蔻坊有何稀奇之处,笑道:“那可以呀,走吧。”
赵飞笑着勾住他的肩膀,说道:“这才对嘛,走,一起进去溜达溜达。”
在二人打闹期间,身后七八丈外的巷子里,一名高大男子脸庞阴森森的走了出来,腰间挎着一柄长剑,手掌粗厚足有常人的两倍,手里捏着一张画像,赫然便是石咏的肖像画。
“终于出来了,藏在庄园里不现身,就能躲避追杀么?今日就怪你的命不好吧。”高大男子幽幽一笑,将画像揉成一团,缓缓跟了上去。
豆蔻坊,顾名思义,只有豆蔻年华的姑娘才能进入此坊。朱阁红粉,绿荫青翠,点点灯火璀璨夺目,满眼所见的亭台楼阁、水榭听香,无不充满了诗情画意。石坚与赵飞迈入大门,两旁是铮铮弹琴的清秀女子,余音绕梁,恍若人间之仙境。
石咏不免大吃一惊,这真是红灯区么?后世红灯区简陋点的一桌一椅一抚尺而已,会所又另作别论。可跟这豆蔻坊比起来,有若云泥之别。他默默地看了一眼赵飞,心想:“难道咱们不是来嫖娼的么?”
赵飞眼神迷离,脸上满是兴奋之色,可看得出来并无色欲,只是喜欢氛围而已。他用肘子撞了石咏一下,笑道:“发什么呆?这些都是中原曲子,汉民歌谣,早就听腻了。今晚是听听胡笳的,知道么?”
石咏心想我知道个屁呀,老子裤子都脱了,结果就过来听曲子而已,尴尬地笑道:“是,呵呵,呵呵。”
赵飞手下人所牵的野狗,尽数绑于门外,他跟石咏一齐在豆蔻坊乱逛。这时一名老鸨模样的妇女走了上来,夸张地笑道:“哟,这不是赵小郎君还有石家小郎君么?稀客呀,老奴可是多日未曾见过二位了。”
石咏凝目看她,这女人容貌妖艳,嘴唇右下角处有一颗浅浅的痣,年龄虽然已有三十五以上仍旧风韵犹存,声音娇媚婉转。
赵飞笑道:“九娘娘,我们这不是光临了么?听说豆蔻坊新来了些胡族女子,擅长胡笳等乐器,您倒也真行,一句话也不事先说,要不是我听到风声,至今还蒙在鼓里呢。”
九娘娘脸上露出尴尬之色,瞧了一眼石咏,干笑道:“上回石家小郎君做事过分了些,倡伎本是卖艺不卖身,只吹曲饮酒、谈论书画而已,可石小郎君霸王硬上弓,强行占有了她,还美名其曰:不给钱便不算卖……”
石咏满脸黑线,原主人的好色程度就是野兽呀,霸王硬上弓的戏码,一茬又一茬,居然连妓院都不愿接待了?
苦笑道:“九娘娘放心,在下已经痛改前非,痛定思过,决不会再做出这等行径。”
九娘娘兀自不放心,豆蔻坊虽是文人雅士的聚集之地,倡伎可绝非只会“床上功夫”,来往的大多肚子里有几斤墨水的文人,倡伎聊天说笑搭不上话,那是很尴尬的。可以说,豆蔻坊的倡伎都是自幼学习琴棋书画,相貌皆居上乘,粗莽匹夫是进不得豆蔻坊的。当然,若是有客人看上了倡伎,双双共赴巫山,那也可以,此列属于才子佳人的佳话。
“愿石小郎君自重,莫让老奴为难。”九娘娘向二人施了一礼,命人领他们前往厢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