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酋长斜睨一眼石咏,笑道:“怎得?小郎君竟跟夫人依依惜别起来了?”
石咏很快地将内心的情绪收敛起来,随意道:“妇道人家不懂事,以为我留在楼酋长这儿会有性命之忧,唉,头发长见识短!楼酋长一方豪酋,怎会因为贪图一百多件铜鼓就把我杀了呢?再说了,东西据为己有再把我杀了,今后汉人就再也不敢将铜鼓卖入岭南了,那又有何好处?酋长统率一方,治民有道,岂会不知道这粗浅的道理?”
楼酋长听后大笑,知道他是指桑骂愧,隐隐有提醒自己的意思,若是杀了他,今后可再也不会有铜鼓流入东南一带。
山越在孙吴时期被大量地掠夺人口,挑部分强健者为兵士,另一部分则编为齐民,为了逼迫山越出山,孙吴大军经常围剿,甚至破坏山越人的庄稼,大军围之,以饥饿迫使山越出山求活,时至今日,山越已荡然无存,皆融于汉族之中。
俚人颇受汉人歧视,每当朝廷官吏有压迫时,俚人经常率整个部落作乱,晋帝国政府一边讨伐,一边以“蛮夷治蛮夷”之法,由部落势力自治,以求安稳。楼酋长在东晋帝国落的户口人权虽然比汉人低一截,但在这个狭隘偏僻的地域,权力和威严甚至大过皇帝。
楼酋长点头道:“小郎君年纪虽小,见识却是广博,知道我不会做此绝路。不错,虽然朝廷,向来歧视我们俚人,可在买卖问题上,你我是平等的,绝无高低贵贱之分。挽留小郎君在此,一来是款待,二来是谈谈价格。”
石咏心想:“平等?你大爷的,我这不是算半个人质么?”呵呵笑道:“好说,好说。铜鼓是在下抢来的,关于这点,还望楼酋长代为隐瞒,免得平添烦恼。”
楼酋长人老成精,岂会不知黑吃黑之理?以往李家的铜鼓价格高昂,经常将俚人部落生产的大量农产品跟牧畜带走,这回购买销赃之物,价格又能打上几折,何乐而不为,当下呵呵笑道:“小郎君尽管放心吧,咱们也是朋友,我岂能陷你于不义呢?”
俚人的祭祀会很是热闹,众人围着篝火跳舞、唱山歌,更有体魄雄健者表演各式各样的杂技,白天集市里的商贩也在这里又一度开张,又有三五成群的汉子拎着举起鼓槌,猛击铜鼓,声音洪亮,震耳欲聋,石咏靠近五步以内便觉耳膜刺痛,连忙退后。
楼酋长大笑:“哈哈,异乡民风,不适应是正常的,来来来,我们到别处去坐会儿。”两人在俚人的拥簇下,走到一处吊脚楼前。
所谓吊脚楼,就是干栏式建筑,整体悬空,在平地上用木柱撑起分上下两层,节约土地,造价较廉;上层通风、干燥、防潮,是居室,下层关牲口或用来堆放杂物。
当然,最早的吊脚楼是用以防备夜间的野兽。
进入吊脚楼,楼酋长盘腿而坐,七八名俚人姑娘端着盘子上来,笑靥如花,这些俚人姑娘二八芳龄体如酥,衣饰很是暴露,赤着白嫩的小腿,手臂上刺满了各色文身,有牡丹花、梅花以及凤凰白鸽诸般绚丽,五光十色,尤其是与雪白的肌肤互相映衬,更是撩人。
石咏正襟危坐,那一盘盘摆上来桌的,都是新鲜水果,菠萝、荔枝、龙眼、香蕉四样。他下意识地咽了咽口水,这四样水果可是他最爱吃的,在会稽时想吃都吃不到,当即也不客气,剥了颗荔枝,塞入口中一咬开来,甜汁四溢,舌底生津,甘甜可口,差点连籽都和着吞入肚内。
“楼酋长能够天天享用这些果实,在这一方天地之间,俨然如神仙般逍遥自在。”石咏感慨地说。
楼酋长捋须大笑,“噗”的吐掉一颗籽,说道:“小郎君若是愿意,那便用荔枝、菠萝、桂圆、香蕉四样作为交换铜鼓的东西吧?”
石咏这时候已经不是小白了,东晋王朝的钱荒导致人们多以用实物货币,即以物易物,尤其是大宗交易,难以用钱币衡量,毕竟古代的铜钱开采有限,不像现代所用的信用货币,靠国家信用及高科技印刷防伪,可以把通货紧缩和通货膨胀宏观的控制在一定范围内。东晋王朝的货币贬值,铜钱和铜器两者之间形成了“倒流”,铜钱值钱,则器化为钱,铜钱贬值,则钱化为器。
“不知这四样果品,三吴地区常见么?”石咏认真地问,这个他还真不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