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盛极一时的家,因为他的离去,无人为他父母养老送终。他的父母只当他已经横死在外面,将所有房屋田产悉数赠送给了那个不离不弃为他们侍疾送终的小伙计。这一个镇子,终于是连他落脚的方寸之地都没有了。
他当年倾慕的姑娘,因为总也等不到她,只好转嫁他人为妇,如今也是儿女双全,子孙满堂。她在白头翁走的那一年随手插了一根柳枝,如今都已经是合抱那么粗了。
姑娘如今已经年迈到昏聩,有时在柳树下乘凉睡着了,打盹儿的时候会不经意间在梦里问起:那个傻子究竟去哪里寻所谓的稀世珍宝了?为何迟迟不回来?
有时睡得迷糊了,她也会在梦里问:“你究竟知不知道,当初我心中的稀世珍宝就是你啊!”然后眼角流出一滴泪来。
此时她旁边的老翁就会贴心的为她披上一件衣裳,然后轻轻的拍打着她,告诉她:“知道啦,不哭啦!”直到她睡得安稳些。
白头翁这才明白自己究竟错过了什么,可是韶华不再,今年树上的花,终究也不是他见到那姑娘那年树上开的那一朵了。如今姑娘幸福美满,被人捧在手心里宠着,从青葱到白头。他也终究变成了一个局外人了。
白头翁这五十年来,心心念念为姑娘准备一份举世无双的聘礼,一颗心始终如当初的浪漫青年一般从未改变过。可是当他看见她身边的人细心的为她添衣时,他忽然发觉,原来他已经老了。
这满心的执念随着他失望的叹息消散了去,花白的头发也在瞬间成雪。他方才知道,他放下了,他也只能放下了。
白头翁造访了那个替他尽孝的伙计,祭拜了他的父母,又将他一直揣在袖子里没有拿出的稀世珍宝丢到了河里。同归来时一样,迈着迟缓却并不蹒跚的步子,又原路离开了。离开的路上经过点心江湖,进来略坐了一会儿,歇一歇脚。
我只想着那支曲子:“宛转蛾眉能几时?须臾鹤发乱如丝。但看古来歌舞地,唯有黄昏鸟雀悲。”
人生天地间,忽如远行客,千般心酸凄楚,竟也不过须臾一叹罢了。
有些困懒了,便不再同你细说。有你这一封信,想来在下一封信回来之前,我都可以睡的安稳些了。
夜,安。
言小幼顿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