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彦宜不再说话,抬眼看向院中那三人才能抱住的榕树,尽管时已深秋,但树冠却如夏日一般葱茏。
而此时的京城,银杏梢枝一片光秃。
锦念穿了一件夹棉比甲,正坐在绣棚边上绣嫁衣。中元节过后没两日,苏锦夕托了人帮她订到了孔雀翎。
如今,她已经绣完了凤凰的花样,墨绿色的翎羽缀在大红绸缎上,很是稳重和大气。
“嗯,配色极好。我就说过的,你只要沉下心来,哪有绣不好的。这凤凰就绣得顶好。”谢氏的声音突然在身后响起,也不知她何时进来的。
锦念吓得差点戳到手,索性脱下顶针:“你进来前,就不能吱一声呀?”
谢氏拿起她的手上下仔细看,手指上多了好些针眼,一时又心疼起来,就着锦念的手给她呵气。
锦念哭笑不得,母亲老爱拿她当长不大的小孩。
谢氏这才说:“你表哥到了,如今正在外院跟你父亲说话呢,稍晚就到抚花苑来。我都安排好,今晚就在抚花给他接风。”
锦念眼睛都亮了:“表哥这么快就到了?”
她都有两年没见过谢谦了。
上个月外祖母就来信告知,谢谦秋闱考了举人的功名,明年恰好又是正科年,他自然是要入京参加会试的。
只是没想到,这才十月底,表哥就来到京城了。
锦念换了一件瓜瓞绵绵锁绣纹的秋香色长袄,这才跟谢氏一同去了抚花苑。
谢谦和苏佑桦早已说完话,早一步到抚花苑来,此时正做坐在花厅里喝茶。
见到谢氏和锦念进来,他心底一下就有些紧张,赶忙躬身行礼:“姑姑,表妹。”
等锦念也见过礼了,谢氏便让他们都坐下,问谢谦说:“家里可都好?”
“都好的,姑姑不必担心。就是祖母很相念姑姑和表妹。原本这次我进京,她还想跟来着,但都快入冬了,江风寒骨,祖父哪里放心,劝说好几回才让祖母打消了进京的念头。”谢谦笑着摇头。
谢氏眼眶却一下就红了:“是我不孝,不能在母亲身边尽孝,还让母亲这般挂念。”
锦念咬着下唇,忍着不让眼泪掉下来。
谢谦后悔不已,祖母的行为他是当趣事来讲,却不想让姑姑和锦念都伤感不已:“姑姑,表妹……”
他没劝过人,无助地看向苏佑桦。
苏佑桦叹了一口气:“等明年开春,我去跟母亲提,让你们娘两回一趟淮安。快别哭了,孩子看着心里也难受呢。”
谢氏情绪这才渐渐平复下来,又问谢谦说:“如今离春闱还有三个多月,你可有什么安排?”
谢谦松了口气:“进京前,祖父已写信托人帮我在京中寻了老师,是春平书院的梅先生。明日,我就到书院去拜师。”
春平书院锦念有听说过。京城除了国子监,最出名的便属春平书院了,以招收有读书天赋的平民弟子为主,每次乡试,春平书院都有几人能上榜。也因此,有好些官家子弟也在春平书院就读。
至于那位梅先生,若没记错,上一世与表哥订亲的那姑娘,便是梅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