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时分,路上的车马行人十分稀少,刘荣全速驾着马车朝破庙奔去,未过多时,一座废旧的建筑映入眼帘,外面搭建着简易的粥棚,依稀可见人影闪烁。
“先生,是前方吗?怎么有一大帮人在门口站着”,刘荣减缓车速问道。
李讳懒散的从车里探出头来,整日颠簸此刻也有些疲倦,打着哈欠道:“就是了,小五他们怎么站在外面,去看看”。
一众人也看到李讳回来,小五快步跑过来道:“讳哥,你可算回来了,庙里早就乱成一锅粥,大长老四处找不到你急的团团转”。
“何事这么着急,你慢慢说”,李讳换上平日里的便装,整理下衣角边说道。
“近几日涌入难民太多,库存的米所剩无几”,小五抓抓头又道:“听大长老说存银也捉肘见腹,故而准备压缩每日施粥数量,他们一听生怕分不到粥米,就在粥棚前争抢甚至大打出手,几位长老好不容易控制住骚乱,找你想想办法”。
最初破庙内实行六老商议格局,长老从所有乞丐中推举产生,几年前李讳加入之后,渐渐表现出超出常人的处事能力,诸位长老遇事也愿意找他商量,李讳隐隐有凌驾众人之上的权势,不过大家也都不甚在意,毕竟身为乞丐能填饱肚子就足够了。
“你去告诉大长老粥数正常供应,我身边这位朋友可是王府幕僚,有钱人啊”,说到最后还刻意加重语气,小五满脸鸡贼的瞅着刘荣窃笑,暗想遇上讳哥算你倒霉,至少得出一大笔。
刘荣被两人看的浑身发毛,不自然的耸下肩膀道:“先生你不是刚从世子那弄来一笔巨款吗?怎么又来坑我钱”,说着握紧钱袋,生怕被二人抢去。
李讳清清嗓子正色道:“今日吾便教你人生第一课,不知贤弟可否听过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
“自然,此句乃是宋朝范仲淹所作,大意是每个人应该胸怀天下,把他人利益放在首位”,刘荣摇头晃脑自信满满地道,显然对这个回答十分满意。
“这些都是饱受战乱无家可归的穷苦人,每日吃了上顿没下顿,弟受儒家思想熏陶久矣,竟也忘了先贤所言”,说罢故意以衣袖遮脸,佯装痛哭。
见李讳一本正经的痛哭流涕,刘荣羞的无地自容,愧疚道:“先生所言字字珠玑,刘荣目光狭隘,受教了,可我身上只有三千两银票,不日便飞鸽传书我父亲,让他送几万两过来”。
“哇”,李讳猛地抹掉眼泪,抓住刘荣衣袖用崇拜的小眼神看着,激动道:“动辄上万两银票,你们家难道开钱庄啊,土豪我想和你做朋友”。
刘荣厌恶的拉开李讳满是鼻涕的手,满脸嫌弃道:“先生好歹是博学大儒,咳咳,能不能稍微注意点形象,我家虽不是开钱庄的,不过也差不多,父亲是北平首富刘千万”。
“刘千万…”,李讳暗自腹诽,嘴上大义凌然道:“庙内数百条人命,仰仗贤弟活命”。
刘荣自小娇生惯养不经世事,哪里受得住李讳一个接一个的高帽子,惶恐道:“先生客气了,救扶苍生,亦是我辈分内之事”,说着拿出银票交给李讳。
李讳用手搓了搓银票不住点头,显然十分满意自己的演技。
走到庙门口时,闹事众人在几位长老的劝说下已然散开,各自在附近找片空地坐下。
大长老上前问道:“小讳,每日粥米柴火钱花去将近三两银子,庙里总共仅剩几十两碎银,这成群的灾民又不能不救,你有什么好法子啊?”
李讳朝四周望了一眼,不少难民由于长期缺乏充足营养饿的骨瘦如柴,不仅如此,许多人的眼神里甚至丧失了对生命的渴望,双目无神的盯着天空。
不远处,一个未满月的孩子趴在母亲身上想要吸取母乳,可是身旁女子早已饿的无力抱起他,孩子撕心裂肺的哭泣声时断时续,渐渐地连哭都没有了力气。
心底最柔软处仿佛被狠狠揪住般疼痛,李讳默默地端起碗盛了一勺粥送过去,泪水已悄无声息从脸颊滑落……
刘荣在身旁看的真切,愣道:“先生,你,你”。
李讳并未回头,轻轻向后摆了摆手,步履维艰地朝着那对母子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