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果然变天,细密的雪片绵绵地洒向山川大地。徐大娘早给沈芸备下了棉衣棉裤,还有一双小牛皮的靴子,内里衬了一层羊毛,暖和得紧。又连夜赶制了软皮书囊,用来给沈芸装书。
沈芸撑伞带着午饭,每日里依旧上山去。
这一天,沈芸在平安书房中,两人算账算到中午,平安在屋外避风处搭了个小灶,架个小锅,每天给沈芸热饭,他生火热饭时,沈芸就在屋中收拾房间,把那些四散的纸张、卷册分门归类放好。
饭热好了,平安把饭端进屋里时,房间也整理的差不多了,沈芸坐下来用饭。
平安说:“明天咱们休息一天,我带你赶草市去。”
“什么是草市?”
“就是附近这十里八乡,全部都聚集来,有卖的有买的,很热闹。草市只有三天,最热闹的就是第一天,三天后各自散去回家,听起来是不是很有趣?”
“嗯。”沈芸吃着饭,点点头。
“明天的这次草市,是过冬前最后一次草市,所以是每年规模最大、人最多的一次,咱们去看看,说不定能淘到些意想不到的好东西呢。”平安兴味盎然地说。
沈芸午后到木楼见方知非时,说起草市。方知非小感概说:“这一年又要过完了啊,时间过得真快。”
“先生一起去吧?”
“我就不去了,你们俩去好了,玩的开心点。”
“那,你有没有想要的东西,我给你捎回来。”
方知非偏头想了一想,说:“……还真没有,你去了看好什么只管买,不用给平安省钱,他可是大财主,这里最有钱的就是他了。”
傍晚回徐大娘家,跟徐大娘说起草市。徐大娘说,太好了,正好我也要去。于是约好了明天一起出门,当晚早早睡下了。
第二天,早早的沈芸就被院子里的响动惊醒了,起床看时,天色刚蒙蒙微亮。
穿戴整齐出屋来看,徐大娘收拾了好些东西,正在和徐长一起,把这些东西搬到门外,堆放在街边。沈芸看见了,赶快上前帮忙。徐长搬大件,她就搬小件。其中有一口大锅、两个木桶,还有饭碗、木勺等等。
沈芸好奇问:“这些是做什么用呀?”
徐大娘看起来心情很好的样子,笑呵呵地说:“每年入冬前最后这次草市,我们几个老姐妹都合伙去卖尕达糊涂。在草市上很受欢迎的,不希图它赚钱,就图个乐子。”
说话间一溜三辆马拉大板车驶来,头一辆上坐着三位婶婶,年纪都与徐大娘差不多,远远地就开始与徐大娘打招呼,近前来更是你一言我一语,言语热闹得好似一帮小姐妹般,看得出来她们的感情很好。
徐长把大物件搬去后面两个车上找地方放置,小物件沈芸帮着徐大娘搬到了第一个板车上。
这时平安也来了,手里提着个小布袋,走过来与众人打招呼问好。
一时物件都放置好了,一帮老婶婶们就喊平安和沈芸一起上板车来坐。
平安笑着摇头:“不了,我这天天坐,难得有机会走动,我跟着走过去就好。”
“过来一起坐,咱们还要跟你唠嗑呢?”其中一位婶婶说。
平安说:“左右板车走的慢,籍家婶婶,我跟在车旁和你唠嗑咯。”
那籍家婶婶连连点头说好。
另几个就连声叫沈芸:“小姑娘来坐一起,让咱们稀罕稀罕你呀。”平安也帮腔说:“阿芸快去坐着吧。”
她们热情难却,沈芸本来打算跟着平安走路的,这下只好过去挨着那几个婶婶坐在板车边,双腿垂下来,随着车行轻轻晃荡。她这是第一遭做这种骡马拉的大板车,觉得挺新鲜好玩。
一路有说有笑,天大亮时,走到一处开阔地,远远就看到很多人,人群中还可见各种颜色、样式的帐篷,更有许多旧建的草屋、木板房。
这里枯草遍地,乃是一片草场,有的人离得远,会提前一天就到这一带来安营,等候今天草市的开始。
徐大娘等人渐渐走近,很是熟络地在草市头上,靠道路的一处三角地,还留有她们前几年在这里搭帐篷用的木柱,和石头搭建的灶台。三辆板车停了下来,众人七手八脚一起开始卸东西。除了锅碗瓢盆等炊具,还有很多捆干柴,并十多个板凳。
把各样家什归位,一阵忙乱后,众人直起腰来看看初具规模的营地,相视而笑。几个婶婶升起火来,这时刚才卸空了的板车拉水回来了,老姐妹几个一起动手,很快做出了第一锅糊涂。香气随着锅中冒出的白气四溢,在清晨寒冷的田野上飘荡开来。
众人都还未用早饭,这时候就一人端了一个大碗喝起来。一阵唏哩呼噜喝糊涂的声音响起来,所有人无分彼此都是这般,沈芸觉得有趣极了,一边喝一边笑。
喝第二碗的时候,太阳从遥远的天际处慢慢升起来了。沈芸捧着碗,遥望那天际,不禁产生一种用初升朝阳下饭的感觉。
摊位前渐渐围拢来不少人,纷纷来买这糊涂喝。平安对沈芸说:“走,我带你转转去。”
两人跟众人打了个招呼,离开这里向草市中慢慢闲逛而去。
草市里琳琅满目,真是如平安说的,什么都有得卖,样样数数,沈芸只觉得眼不够使的,对平安说:“我怎么觉得,这里的东西比昌平城里的,还要多呢。”
平安说:“那是当然,这里地处四国交界,燕、周、西凉各边均有到这里来交易的,胡地的那些部落,春夏是不常来,但是入冬之前的这次,也是必来的,卖出些过不了冬的牲畜,采买些物资才好过这个冬天。这是其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