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说过了的第二天,管为中就来找沈芸,细细问过了沈芸家里都有些什么人,每个人的长相、个头、特征……问过了沈芸的故乡所在。然后管为中自去托人打听消息。
最近不知怎的,沈芸总觉得心中有些烦乱,每天惯例的读书、修行都进行不下去,在屋中坐着只觉得烦闷,索性出屋去随意走走。她此时不想跟任何人说话,一路躲着人,捡着那僻静小路,往山中深处走去。
伏灵山的八月,浓荫遮天蔽日。沈芸有一种感觉,树木越多的地方,她越觉得放松和自在,她走过一座架设在清溪上的木桥,站在桥上呆呆看了许久桥下的流水,她又走过一片槐树和栎树的树林,站在树下抬头仰望,看了许久浓淡深浅的万千绿色。
那些或高大或古老的树木并肩而立,它们在这山中已经这样站立不知几百年,未来也将继续这样站立下去。风从树木见穿过,树叶摇动发出高高低低的声音,仿佛它们正在用人类无法懂得的语言,在互相低声交谈。
沈芸站在山道上,静静聆听,缓步而行。感觉里有一种朦朦胧胧的东西,捉摸不定,让她犹豫。她想靠自己的力量找出那是什么。沿着山路渐渐上行,黄昏时她发现自己走到了一处峭崖之前,她抬头打量了一番鬼斧神工的岩壁,提气纵身,连番跳跃而上直至崖顶。
站在崖顶,放眼望去,景色一览无余。连绵的绿色沿山体而下,湖水映着晚霞,幻化出百变色彩,仿佛是把于零画室中的颜料,全都倾倒在了这湖水中。
沈芸与峰顶至高处,盘膝而坐,纵观这天地在黄昏时光的流逝中,光影的变化。她看见了很多东西,却无从追寻其中意义。于是她在夜幕降临时,五心向天,开始修炼真气。
这一年多四百多个日日夜夜,真气运行已经如吃饭睡觉一样熟练,沈芸念头方起,真气自然运转于丹田,再由丹田而出,运行周天。
于是一夜。
晨曦出现时,沈芸感觉到了一线天光照上这处峰顶。她睁开双眼,收功后打算起身,不经意间一瞥看见,她身处这块巨大山岩缝隙处,长有一根细小藤蔓,于这一夜之间爬上了山岩,向着朝阳开出一朵圆圆的小花。
小花中心白色,外围粉色,正是一朵田野间常见的打碗花。这种花的花朵十分单薄,在晨风中抖动着,仿佛下一刻风再稍大些,就会被吹破。风来时它被吹得皱成一团,风停时它又再次展开,依旧舒展开迎着阳光,一个完美的圆形,如舞女旋舞时展开的裙摆。
沈芸对小花打个招呼说:“小花,你长得这地方可不好,你看这山顶上,风这么大,除了你,哪里有打碗花长到这里来?”
小花在风里点点头,好像也赞同她的话。
沈芸坐在山岩上,抱膝俯看那朵花。太阳渐渐升高,阳光也变得炙热,晒干了花朵上的晨露,渐渐的小花也变得没那么精神。未到巳时,这朵花已然凋谢。
沈芸离开了山峰,回到自己住处,研墨铺纸,给方知非写了一封信。等墨迹干了,把信叠起收好,此时已经到了午时。距离宿舍不远处,设立了膳堂,供给三餐,凡有身份玉牌的,都可以去领用餐食。沈芸从藤箱中取出些于零给她预备的碎银,去膳堂凭玉牌领了一份午饭,找个偏僻无人的角落,独坐安静用完午饭后,一路走出伏灵山。
从伏灵山脚下去邴丘镇有两种路途,一是沿湖畔道路而行,这就免不了要绕路;二是选择坐船横穿过和息湖,这样既不用绕路还轻省腿脚,灵宗弟子们大多选择坐船,因此和息湖畔,岸边总有许多小船等候租用,这些小船的生意也还都不错。
靠入山道路一侧,和息湖畔修建了四座小码头,是用圆木钉入水底,圆木间搭设木板,长长的木栈道伸入水中,方便小船停靠。
湖中来往的小船不止渡人,每天还有不少来给宗门送货的,也选择船运而来。因此木栈道上,上船的、下船的、卸货的,有不少人,颇为热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