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沈芸放药粒、取水,再放药粒、再取水,来回几遍,这一次倒水入口急了些,他呛咳起来,沈芸慌得手脚都不知该往何处放,连声道:“对不起、对不起……。”
她扶男人坐起,轻轻拍他后背,男人咳了几声,忽然低低闷哼一声,却原来是沈芸的手拍到了他后背伤口。
沈芸连忙收手,更加抱歉了,虽然对于自己毛手毛脚感到愧疚,可还是坚持说:“药只有两粒了,努力吃完了罢!”说完也不等他回应,自顾将药粒用手指推进他口中,又轻轻将他放下,再次取水,喂他喝下。
这一番忙乱,终于把药喂完,沈芸自觉这下子将方知非的嘱托完成了八成,心中满意。
拿过酸枣来,去了核,塞一个进他嘴里,自己吃一个,却是越吃越饿,将将吃了一把,再不敢吃了。转头看那人时,那人又昏睡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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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知非知道自己在睡眠之中,好像是正沉迷在什么梦境里,又好像只是正从睡眠中醒来。
意识一点点凝聚,脑海中渐见清明,可心底总觉得还有什么事,让自己很是放心不下,却是无论如何也记不起,只有担心的感觉越来越强烈,如一块冷硬的大石压在胸口。
他猛地一个挣扎,想要卸去这重压的窒息感,于是醒来了。
耳边传来水花四溅的声音,原来他躺在一个水池之中。熟悉的味道唤醒记忆,这是灵石髓的味道。
此处正是青屏山中疗伤绝佳的石髓灵泉池。
右手中握着什么,转头看去就看见了云无咎,见他醒了,面无表情的地说:“还不放手?”
方知非连忙松手,云无咎手腕处已是一圈青痕。
方知非凑过来讨好地说:“我给你揉揉。”
云无咎一副懒得理他的样子,自己用另一只手慢慢揉开青痕,说:“不用了。”
方知非讪讪,解释道:“现在魔界情势不明,无相的落脚处也未查实……。”
云无咎低头,皮肤上的青色在他手指间消散,他揉了一会手腕,才说:“你这些年来,越来越喜欢先布局后下手。可有的时候思虑再缜密,反不如抓住时机速战速决,有些机会,稍纵即逝。昨天若不是你抓我死紧,我循迹再追,必能找到无相的下落。”
方知非说:“他如今已练成‘万象归一’,即使是你,独自战他,也只能伤他枝叶,难以将他连根拔除。其根不除,转眼又成害。这样的结果,不值得你冒这么大的风险。”
云无咎神色冷然。灵泉周围,灵气浓郁,凝成如练白雾缭绕,在这雾气中,云无咎的脸庞渐渐透出一种白玉般晶莹的神采来,他语声淡淡:“那也能让他消停个二三十年。”
“那么二三十年以后呢?”方知非忍了一忍,但还是将话说出来了。“你独自去魔界闹个天翻地覆,又动了杀念,道行受损是肯定的了。如今你已近功成圆满,出来这么一个岔子,万一大限比境界圆满先至……这是不可接受的,你明白么?”
方知非一口气说了这许多的话,越说越是激动,这时咳了两声,后背伤口处又开始渗血。
“好了,都少说两句吧。”于零从夜色里走入方亭中来,“当初我们为了能专心修炼,定下了轮流当值处理外务的规矩。这三十年,是三哥主持外务,咱们自然都应该听他的。”于零表明了自己的态度。
“说的也是。”云无咎的手腕已经恢复如常,他拉好袖口,“那么就随你安排吧,若有用我处,知会一声。我还回周京守着秦玄去。”说罢站起身来,转身就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