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好。”陈经济笑得一双眼眯成了缝儿庞大的身躯快步走了过来一屁股坐在椅子里,身上的肉从椅背扶手的缝隙里挤了出来,人和椅子倒像是镶在了一处。
椅子可够结实的……李小瞒腹诽着陈经济的分量抬手接了他双手递过来的纸张。
“那位……”李小瞒今天虽然换了身衣服,可还是做男子打扮,陈经济想问问昨天帮着她念字的后生来没来,可他还是看不准这二人的身份,因此只能含含糊糊的说道:“怎么没见那位先生?”
先生,不但是对长者的尊称亦是对有学问的读书人的尊称。李小瞒两眼将纸上的字迹一个个地过着,口中回道:“先生?您说的是秦秀才啊,他没来。”
“哦。”陈经济点点头很有耐心的等着李小瞒看完。
“这赁书没有问题。”接了陈经济递过来的毛笔在纸上写下自己的名字,李小瞒把赁书晾在桌上等墨迹干透:“这是十五两银票,您过过目。”
陈经济验过银票写了收据,把赁书递给李小瞒一张自己收起一张来,他就要起身:“典期半年,多谢李姑娘照顾老朽的生意,等时候到了您要是续租,咱们好商量……”
“陈经济。”李小瞒叫住了他:“我想打听打听,贵号可做放贷的生意。”
“做啊!”陈经济才要起身又坐下,椅子在地上重重地摩擦出刺耳的声音,李小瞒暗自担心,怕椅子不堪重负四分五裂。
“咱们做牙行的是生意就做。”陈经济把手里的东西放在桌上,对着李小瞒一抬手:“喝……”
‘茶’字没说出来,因为李小瞒面前并未摆上茶盏。
他扭脸儿看女儿,脸色阴沉眼神狠厉。陈大姑娘马上提着铜壶出了屋:“水落开了,我这就烧上。”
自己的亲爹见钱眼开,谁断他财路他就跟谁拼命,陈大姑娘一看陈经济的脸色也怕,收起□□的心思不敢在屋里待着了。
“我这里收银子给一分七的利,按月取利最是公道。”看向李小瞒时陈经济又成了和气生财的生意人:“李姑娘家里有使不着的银子就放老朽这里,钱能生钱,您还省心。”
陈经济论年龄做李小瞒的爹都富余,但他跟李小瞒说话可是谦逊极了,一口一个‘您’字。
“您预备着放多少银子?”他托着下巴盯着李小瞒问道。
“八十两吧。”付了典房子的银子,加上昨天花了点儿添置东西,李小瞒身上就剩了八十多两,她准备把银子放出去挣钱。
“八十两……”陈经济把笔墨纸砚放在一旁单拿了算盘出来:“一分七的利……”
“八十两本金,一分七的利,每个月的利息银子是一两三钱六分。”陈经济胖胖的手指还没把算盘珠子扒拉到位,李小瞒已经脱口而出:“放出去半年,我能收八两一钱六分银子。”
昨天在当铺里她就算过这笔账了:当铺的息银一个月是一两五,她得尽可能多的当出些银子才成。
陈经济说的没错,钱能生钱,她把余下的银子都放出去,挣得钱正好贴补当铺的息银。
一直低头饮茶的周厝缓缓地抬头看向李小瞒。
“如此,以后每个月的初十我来拿利息。”李小瞒收了字据起身告辞:“您留步。”
走到屋门口,陈大姑娘端着托盘进来,她殷勤的说道:“别走哇,这茶才沏好,您怎么也得饮一盏呐。”
“改日。”李小瞒点点头与陈大姑娘擦身而过。
晌午的日头正毒,李小瞒解了拴马石上的缰绳在原地站了片刻。
她的眼前正一阵阵发黑,胃里翻江倒海地想吐。
“真病了?”扶着车辕侧身坐好,李小瞒抬手摸向额头,手下的温度是滚烫的!
“还是先回去吧……”李小瞒赶了驴车原路返回。
驴车从一间食肆门前经过的时候,李小瞒停了下来进去胡乱买了些吃食,家里还有三个要吃饭的呢,她出门的时候可是应了要带吃的回去的。
摇摇晃晃地走到驴车前把几包东西放上,李小瞒低头没敢动。
她想吐,胃里的酸水正从食道里翻上来,她嘴里都是酸的。
“姑娘?”
李小瞒知道身边站了人,也知道他在和自己说话,可她不敢张嘴,怕自己一张嘴就会喷出去!
她抬起右手虚虚地摇了几下。
手被人抓住,两根手指轻轻地搭在了她的脉上,李小瞒想把手收回来,可没有力气……
那人歪着头端详着李小瞒的面色,李小瞒的眼皮有千斤重,沉的睁不开:“是你啊……”
眼前的俊美青年笔直地站着,身上的素锦袍子色彩内敛中透着奢华且做工精致,周身贵气。正是陈大姑娘口中的那位‘五哥’。
“姑娘是中了暑热。”周厝放开了李小瞒的手腕一指路边停着的马车:“不如先去抓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