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训结束后,各个学院开始正常上课。
第一堂课,白发苍苍的教授只抬了个搪瓷口缸慢慢踱步进来,他是整个学院的镇院之宝,当年可是贵少爷,留过洋的,开口说话全是英语。谭永革除了简单的is ,not,OK没有听懂几句,他只能硬着头皮问旁边的室友,教授在说些什么。室友也一脸懵的摇摇头,谭永革继续问旁边的人,百分之八九十的人都表示自己不是很懂,谭永革的心里才稍微平衡一点。那个年代里,真正能够把英语说出来的人,不过凤毛菱角。
教授还在讲台上面絮絮说着很多深奥正确但是没人会听的话,突然他停下来喝了口水,开始用中文点名。整个教室都因为他此举沸腾起来,点起来的人需要用英语做自我介绍。
“第一个,许小英。”
接连点几个,要么说sorry,要么只能简单的说名字和年龄。老教授的脸色一分一分暗下去,感觉下一秒就会勃然大怒。
“下一个,谭永革。”谭永革已经有了心理准备,酝酿了很多词,说倒是能流利的说出一大段,但是教授的眼神却是一脸疑惑不解,谭永革的声音越来越小,底气越来越不足。听罢,教授沉吟良久说,“词汇量倒是很丰富,但是在发音上还有多多需要改进的地方。不过不错,终于有一个可以说超过三句的人了。”
“下一个,赵图南。”
赵图南站起来,教授微微一笑,“wow,is a lady.”(哇,竟然是位女士。)
赵图南也微微一笑,接过教授的话头开始说话,她的嗓音明亮又温柔,英文发音婉转标准,就像皇帝需要打造金牢笼去占为己有的黄鹂鸟。
“When talking about my o be ho,I don’t think of too ma sider it on the surfaame is tu nan ,is born of <Peripateicism>.”(当谈论到我名字的时候,我没想到很多人都会从字面上的意思去理解,事实上,我的名字源自《逍遥游》。)当赵图南非常自然镇定的说出逍遥游的英语的时候,那老教授激动地差点把手里的口缸给摔了,接下来的课堂几乎变成了赵图南的个人展示秀,教授开始用英语问她一些问题,越问越刁钻,但是赵图南都可以非常游刃有余的用英语去解答。
谭永革以为自己依然会是大学里成绩最好的人,他天真的以为天赋不足的地方他可以用努力去补足,他发现自己错了。他曾经以为进入大学是一场公平的赛跑,但是没想到在自己还在做准备运动的时候,已经有人越过了终点。
谭永革从军训结束第一天起开始恢复自己的正常作息,每天六点起床,跑步,背英语,然后吃早餐去图书馆。谭永革以为自己依然会是整个大学里最自律最刻苦的人,他发现他又错了,在上世纪八十年代能踏入中国最高学府的人,会有谁是自由散漫的等闲之辈,谭永革第一天六点去到操场上的时候,整个操场都是在学习的人。于是谭永革回到宿舍,在床板上又加了一句话,“笨鸟先飞。”
谭永革从此以后五点起床,日复一日,年复一年,从未例外。
他们学校里只有一个操场,早上晨读的人很多。谭永革在那种情况下没有办法放肆的把英语大声说出来,他就偷偷找了片很少有人会去的荒地,每天早上躲在齐腰深的荒草里大声念英语。这暂时是他一个人的秘密天地,可以承接住他所有的自卑和发泄。
当然,只是暂时。
有一天,一个看似稀疏平常的早晨,赵图南背着手一脚跳到他面前,差点把谭永革手里的白面馒头给吓掉了。这一脚不仅踏入了谭永革的秘密基地,还踏入了谭永革的人生,风风火火,没有一点拖泥带水。
“嗬,原来还有这种好地方,你怎么能一个人独享?”赵图南巡视一圈说,语气中带着女儿家独有的娇嗔。
“你,你,你怎么会,知,知,知道这里?”谭永革从前没有结巴的毛病,今天新染上了。
“我跟着你过来的啊。”听上去不那么光明磊落的事情,赵图南就是可以把它说的理所应当。
“为,为,为什么跟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