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后,三个略显单薄的身影走在南京城的街路上。
刘源隆对于自己敲诈不成懊恼于心,半路上都在数落他老岳丈的抠门和不近人情:“……那老东西活该断了仕途,守着他几百晌地过他的潦倒日子吧……”
常顺哭丧着脸过来,问道:“老爷,咱今晚在何处过夜?”
刘源隆断了骂声,这才想到还有自己的住宿问题需要解决,他趾高气扬道:“还能去哪?当然是找家客栈,备好沐浴的香汤,洗去一身晦气。”
常顺闻言只看着刘恒,大概觉得刘恒才是这三人队伍的领导者。
“共还几个钱?客栈一天需多少?莫非今天住客栈,明天睡大街?明日里赶紧租个小院安顿下来,今晚……回马棚将就对付一宿。”
刘恒头脑很清醒。
刘家破产了,仅剩的家当就是他怀里靠姑姑接济来的银子,若将来无开源进项,只能靠节流来维持生计,指望刘源隆来持家是不可能的,只有他来操持。
刘源隆一听就不乐意,不耐烦道:“年轻人眼光要放长远,咱还没落到连客栈都住不起的地步,为何要回马棚住?那是人住的地方吗?”
常顺急道:“老爷,咱还是听少爷的吧,客栈一晚上就要大几十个钱,加上吃喝用度就更多了,现在四月天也没那么冷,马厩里干草盖着……暖和。”
“什么都听你少爷的,干脆以后你跟着他过算了,可别忘了这家是谁在做主,你卖身契还在我手里呢……”
刘源隆嘴上威胁,可心里也服软,亦步亦趋跟在刘恒和常顺身后,往曾经自家宅院的方向走。
……
……
七月中旬,说是盛暑未消,可到晚上天还是非常冷。
刘恒也体会了一把小冰河时期夏秋相交时露宿的寒冷夜晚,晚上本就吃得不饱,加上没有被褥,随便盖一些干草,到半夜冻得浑身发抖。
此时他极差的身体素质也显现出来,即便他鹊巢鸠占,可身体体质并未发生本质变化,到晚上他咳嗽不止,更让他难以入眠。
“昨天还高床软枕过现代化的日子,今天就到古代睡马棚,果然穿越这活不是人人都能胜任的。”
刘恒小寐了一会,醒来时发现身上多了一件衣服,带着馊味,是刘源隆那身很脏的儒衫,他不知怎的心里很不是滋味,从地上坐下来,但见常顺睡得很踏实,而刘源隆正坐在石碾上对着苍茫夜空发呆。
“父亲,怎么晚了,怎还不睡?”刘恒走到石碾边坐下,身体侧对着刘源隆,问了一句。
刘源隆沉默很久后,重重叹口气道:“咱家落得如此田地,为父睡得着吗?”
刘恒未料刘源隆还有点责任心,大半夜坐在这思考将来。
“那不知父亲作何打算?”刘恒问道。
刘源隆一撇嘴,语带轻佻道:“走一步看一步呗,车到山前必有路,我刘某人还能做那驾车撞山的蠢事不成?”
刘恒听了此话,刚对刘源隆升起的些许好感瞬间荡然无存。
他很想说,别人一定不会做那种蠢事,而你不做蠢事就不是你。
“明天是不是先把弟弟接回来?你说过,让弟弟回来持家的。”刘恒想到自己对世道不熟悉,再者身体素质不好,以后让刘源隆抛头露面非良策,就只有把弟弟找回来,虽然他也不知这便宜弟弟到底是何材料。
想来再差,也差不过刘源隆这不要脸的老小子吧?
刘源隆道:“着急让你弟弟回来作甚?这才中旬,书院都是每月月底清算束修和餐伙,到月底这边不给他送钱,人自会被扫地出门,用不着你操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