邓如烈将苏菲送到了街边,苏菲本想再说一些感激的话,如来时设想的一般就此作别。这一别,二人从此互不相欠,各奔东西。然而话到嘴边她却一个字一个音一个轻轻的启齿开合也做不到。她居然觉得自己喜欢他的陪伴。她对男人的戒备和防御居然自动瓦解。她居然有那么一丝渴望他能陪着自己一直走下去,走下去,走下去……
那无声胜有声的默契是如何在二人之间缔结达成的?两个自认看遍人间烟火、尝遍人情冷暖的人是如何重新拥有了少男少女的情愫的?缘分妙不可言,不可理喻,说不得,说不得,一说便是错、便是失、便是舛误和罪过。于是沉默继续,继续沉默地走下去吧。
走完一条街,走完另一条街;穿过一道斑马线,穿过另一道斑马线。密云压境的城市充斥着愤怒而无止境的噪音,那争分夺秒的车轮辘辘,那急火攻心的喇叭轰鸣,那晨兴夜不寐的商场音响,还有那熙来攘往的沸沸扬扬,这所有的声音构成了这座城市的背景和节奏,但却不是他们的背景和节奏。恍然间他们似乎进入了另一个空间维度,那是辽阔而无垠的旷野,是青山漫漫绿水潺潺,他们有幸并肩,沉默着各自心宁神合。
风是冷的,心是热的,愁云舒卷,却有两个人是打从心眼里欢喜的。
冬季的第一片雪花轻飘飘地落下了,有如一枚轻盈的羽毛,打着旋擦过了苏菲的眉梢。那清凉的感觉稍稍打消了精神之力对周遭环境肆意的篡改和编造。他们已经走过了很长很长的一段路程,从华灯初上的傍晚走到了灯火阑珊的夜深,这段随意而迢迢的路,他们走得太过认真,以至于忽略了时间的流逝和空间的转换。
公寓已在望,街上人迹稀,落寞的路灯下是他们长长的影子。雪花纷纷扬扬飘飘洒洒,铺天盖地光怪陆离,从头顶厚重的云层中迫不及待地投奔大地,时而温驯柔顺,时而嬉戏顽皮,源源不断地落在他们的身上与身下,有如无数的精灵将他们团团包围。
苏菲看着那绒绒的雪花覆盖了男人的眉毛。这个男人天生剑拔弩张的浓眉模糊了轮廓,那紧迫的张力变得圆润而通透,像刀入皮鞘,收起了逼人的锋芒,又像山入云海,隐去了险峻和陡峭。她情不自禁地想要触碰它们。
她的手刚举了起来,这逾越的举动却似触怒了冥冥中的神明。一声凄厉的尖叫划破了城市雪夜难得的寂静。
在她回头的刹那,只见一个熟悉的人影从前方公寓的楼道间冲刺而出,在雪地里连滚带爬,向她嘶声呼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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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所有成长中的女孩一样,秦南熙对很多事物都会感到好奇,但是最让她感到好奇的却是:做梦。
她是不做梦的,至少在她的印象里记不得自己曾经做过什么梦,无论好梦恶梦,深刻的浅薄的,梦似乎总与她绝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