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阵风突然穿过半开的窗户,掀起厚重的窗帘,房间里的灯电压不稳地闪了闪。苏菲打了个冷战,离开梳妆台,过去将窗户打开。
窗外淫雨霏霏,冬天的雨最不受人待见,下雨比下雪更冷,室内也比室外更冷。南方冬季的冷是浸透性的、暗戳戳的,不事声张,有一点拐弯抹角的意思,钝刀子割肉那种。尤其下雨的时候,那种湿冷是久居北方的人所无法想象的,空气像吸饱了水分的海绵,掐一把就能滴出水来似的。
苏菲冷得直打哆嗦,即便那架挂在墙上的老旧空调开到了最大档,依旧无济于事,她几乎就是被冷醒的。她睡眠不好,整宿恶梦,还好她醒了,所以她是感激这剔骨的冷的。这冷让她清醒和放松,那种压在心间令她不得自由的力量似乎瞬间远去了,她又有了做回自己主人的感激。苏菲迫不及待满怀惊喜地拥抱着这种感觉,把所有的窗都打开,站在阳台上,即便冷得瑟瑟发抖,也不舍得挪开一步。
“冻死了,姐,快把窗户关上!”秦南熙在床上抗议。
秦南熙醒了,苏菲抱歉自己的得意忘形,那种久违的感觉让她情不自禁,从而忽略了另一个人的存在。为了她,南熙好多天没有休息,小姑娘值得拥有一场不被侵扰的充足的睡眠。
苏菲掩好窗,搓了搓手,“下雨了。”
“几点了?”秦南熙睡眼惺忪地揉着眼睛,一边问苏菲,一边摸索看手机上的时间显示,“呀,都这么晚了,该迟到了,姐,你怎么也不叫醒我呢?”
秦南熙一骨碌从床上爬起来,嘟嘟囔囔地冲向卫生间,乒乒乓乓地忙活开了。
“要不你今天请假休息一天,别收拾了,一会儿好好地睡个回笼觉。”
“那怎么成呢?”秦南熙叼着牙刷在卫生间里含混地说,“我得好好表现,珍惜这个工作机会。你以前不常说吗,认真工作才是对自己负责,这些话我都记着呢!”
苏菲欣慰地笑了笑,小姑娘成长迅速,从不谙世事到学会照顾他人并懂得为自己负责,这些变化都是实打实的,所以温室里的花朵经过风吹雨打后茁壮成了如今的小树苗。没有谁是天生的弱者,有几分成长便有几分坚强。人的孱弱往往体现在对自己的看轻,你觉得你是什么样的,那你自然会向什么样发展,你是昂扬的,你走的路也必然是向上的,你是低落的,你走的路也必然是向下的。向上或者向下,不同的选择引导出不同的结果,而我们往往倒果为因,于是误解了宿命的真正涵义。
秦南熙一阵旋风似的把自己收拾妥当,抓了一个手提包就要出门,苏菲拦住她说:“别急,再赶时间也要注意自己的形象,一个蓬头垢面的女孩子会人觉得掉价,缺乏修养和没有品位。金钱和权利是男人的身份象征,而女人则不同,修养和品位才是女人的里子和面子。”
苏菲拉着秦南熙坐到梳妆台前,替她画眉描红,腮上打了一层淡淡的粉底。镜子里的小姑娘焕发出女人的光彩,明艳而不招摇,浓淡相宜,恰到好处。完了,苏菲端详了片刻,一拍手说:“好了,咱们走吧。”
“下雨天,你不在家呆着,去哪儿?”秦南熙说,“你身体刚好,可别又生病了。”
“放心吧,我好着呢。”苏菲摸了摸自己的脸颊,那些瘀伤并不打紧。感谢老天,赐予女人化妆的天赋,化妆品真是女人武装自己的最好武器,所以一个女人如果懂得爱惜自己,千万不能在这事上节省和懒惰。那价值不菲的遮瑕膏值得它令人乍舌的价格。
淅淅沥沥的雨,淅淅沥沥的落。秦南熙挽着苏菲的胳膊,自己的伞不用,和苏菲挤在同一顶花伞下。苏菲已经习惯了秦南熙这样的亲昵,这年关岁末的寒潮让她憎恨人与人之间的距离。说到底,人是群居的社会动物,没有谁愿意被人群孤立,抱团取暖不仅是我们的本能,更是我们的需要。我们需要被肯定,被加纳,乃至被人依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