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红娟说她将在今夜离开这座城市,永远不再回来。她心里的苦甚至无法给说给身边的亲朋好友听,无论是同仇敌忾的义愤还是良善慈悲的同情,她都承担不起,所以她找到了苏菲。苏菲先知先觉,聪明地离开了那个是非之地,只有她能懂得她为此受到的伤害有多大、她的付出和牺牲的无意义,她的一吐为快始于此也将终于此,作为一个站在边缘的知情人,苏菲最大的好处就是可以理解她而又不至于影响她接下来的人生。
苏菲称职地完成了一个倾听者的使命。在陪同杜红娟臭骂过杨根新的龌龊和卑劣之后,她拿捏好分寸,适时地灌了杜红娟一通鸡汤,苏菲不无真诚地说:“绝对不要为了一个人渣放弃自己,你值得更好的。”
女人是女人的敌人,而女人也是女人天然的同盟。
把杜红娟送出门,邓如烈自告奋勇地送杜红娟去了火车站。杜红娟最后一次回头,泪眼婆娑地说:“苏菲,我为什么没能早一点了解你?如果我们能早一点了解彼此,我想我们一定能够成为最好的朋友……”
杜红娟走了,带着满心的伤痛和耻辱,以及对人性深度的怀疑和些许的感怀,走得义无反顾又踉踉跄跄。
苏菲靠着门框沉思了一会儿,折身回到了卧室。秦南熙在阳台发呆,杜红娟的故事无疑对她有所触动,但苏菲更希望她能从中获得某种深刻的启示。女人的感性是优点也是缺点,女人对世间万物的感受一般都比男人更加细腻深入,而正因如此,女人才更容易被局部的细节禁锢,被自己的情绪左右,以至于一叶蔽目,看不清全局。女人自我认知的最大障碍往往是高看了男人低看了自己,她们天真而轻率地投奔爱情,结果却被自己的天真打败,为自己的轻率买单,事与愿违地换来一身的累累伤痕。
苏菲已经看得太多,听得太多,经历亦太多,两性关系的匹配任由无节制的感情泛滥通常导向悲剧,剥除初时爱慕的先决条件,一段关系中的平等和彼此尊重更是必要条件。在爱时始终保留一丝清醒和价值判断的能力,这样的关系才是健康、成熟的、正向和合理的,才能走得稳健和长远。
“苏菲姐……”秦南熙背靠着阳台的栏杆,她想问苏菲付美丽是不是也已离开了这个城市。她没问,苏菲如何知道?她觉得苏菲甚至未必还能记起谁是付美丽来。
秦南熙尴尬地笑了笑,求教道:“苏菲姐,男人是不是都像杨根新一样危险?”
“你觉得呢?”苏菲深沉地望着秦南熙,“任何的个体都不能代表一个整体,男人危不危险?男人当然危险,正如女人也一样危险,只要你把个人的幸福完全寄托在某一个人身上,失去独立的自我,无论男女都是危险的。”
“那么邓哥呢?你觉得他危险么?”秦南熙将了苏菲一军,“你怎么肯定他一定不危险的?你刚才可是亲口承认了他的身份的了。”
三言两语怎么能够说清楚呢?问题在别人身上一目了然,扯到自己身上却无法像做科学报告一样列出明确的一二三四。苏菲一时语塞,还好秦南熙并不寻求答案。她挽住了苏菲的手,撒娇似的说:“把你交给邓哥我是放心的。我听你的话,也要做一个独立的时代新女性,所以我决定了,尽快搬出去,开始我的独立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