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春妮为着自己少时的浮躁和沉不住气很是懊恼了一阵,她缓了缓道:“我正想我何时和它达成了劳么子的契约?我那时哪里知道,这耳兽一生只会和一人达成协议,谁一旦和耳兽缔约,便是把自己的灵魂卖了给它,做他永生永世的傀儡。那耳兽久困荒岛,没有宿主的成全,离不得祖师爷爷下在它身上的锁身咒,好不容易遇到活人,所以迫不及待的自行许诺,也怪我年少无知,偏偏在心中嘀咕了那么一句。在我只是一时的胡思,在它却是我设置的协议达成的条件,我虽未出口,但耳兽谛听人心,于我亲口说出又有什么分别?
“我正犯迷糊,黑雾之中忽然亮起一道光柱,简二嫂——就是你娘,举了一只手电筒,照在了那怪兽身上,一柄弯月刀顺手向那怪兽斫去。原来二嫂就在我身旁不远,她感觉到有东西跳到了我身上,出于担心,她虽然也听了曲师叔的提醒,却并没有自封五音,在确认了耳兽的行迹之时,一马当先地出手相助。
“那耳兽正自得意,猝不及防,被二嫂一刀劈中。耳兽怪叫连连,二嫂的手电筒落地,一片漆黑之中,只听杂响纷沓,二嫂似与它激战不断。我大叫着循声回头,这时曲师叔燃起了火把,简二哥也亮出了金刀,大家伙都聚到二嫂周围。只见二嫂坐在地上大口直喘,那怪兽已消失得无影无踪。二哥关心二嫂有没有受伤,二嫂只是摇头,好一阵子才道:‘我砍了那耳兽一刀,它负伤去了,估计一时半会儿作不得恶了。’……”
简阳听得心惊胆战。关于母亲的印象,他的记忆一片模糊,他知道母亲便死在了那座神秘岛屿之上,至于中间的细节过程,父亲从来不说,被他逼问急了,父亲甚至会动手打他。那是父亲一辈子的隐痛,谁也不能触碰的伤口。此番听王春妮娓娓道来,简阳屏息凝神,连大气也不敢多喘一口,生怕错过了哪怕一丁点的蛛丝马迹。
王春妮道:“耳兽逃走后,四周的迷烟也随之消散,月光重现,照得荒岛一片萧瑟。在确认了二嫂安然无恙后,曲师叔说:‘大家赶路要紧,小心耽误了时辰。’这启命岛现世只有一天的时间,到第二日日落,又将隐于虚空,所以我们必须抓紧时间,否则便会如那耳兽一般,永远地被困在岛上了。
“我们走出了荒草丛林,又翻过了几座险山,一路上还好再无阻碍。天亮之前得到一座山下,谁知前边横了一波绿水。暗河从地底涌出,汇成一泓深潭,潭心有座孤岛。曲师叔建议大家歇一歇,等等其余众人,会齐之后再作打算。刘家的道明师兄放出信号,右路空中有了回应,顾家哥哥带的队伍看来无事,应该不时能够赶到,趁这当儿,大家各自在水边找了地方休息。
“二嫂显然还没有从与耳兽的搏斗中缓过劲来,一路上神情萎顿。二哥问二嫂是不是累了饿了,翻出干粮给她,却被二嫂一把推开。二哥以为二嫂是生他的气,怪他没有保护好她。当时二哥着急赶路,把二嫂落在了身后。二哥自知理亏,也不做计较。二哥这个人哪,年轻的时候就古板少言,比起现在更是粗心大意,我们都说,也只有二嫂才会看上他,嫁给他做了他的老婆。
“等到晨曦微吐,朝阳初升,顾家哥哥带着队伍终于赶过来了。定见和尚发现他们之中少了湛龙湛虎父子俩,略一询问,不等顾家哥哥作答,那黄石观的清远师姐已抢先回道:‘起了邪心的人,哪有资格朝见先祖棺碑,不提也罢。’顾家哥哥摆摆手说:‘一言难尽。’看来也是遭了劫难。
“再等一会儿,始终不见左路来人,曲师叔说:‘关家兄弟他们怕是凶多吉少了,唉,不等他们了,咱们和议一下,看接下来该怎么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