借着下凡去寻玄澈的由头,启蛰随着秋儿离了王宫,穿了层层云霄,落于凡间之时,正当傍晚。
千柳镇上,远远一处朱红斗篷,她站定在了拱桥栏边,与那落日余晖交相映衬,如火明艳,生意盎然。
“朱雀族的人,多是生活在这个镇上吗?”
桥下的流水人家中炊烟袅袅,旧廊斜影,稀客门庭,几分寂寥,却也是难得偏安一偶的宁静。
“只是些老弱妇孺和一些护卫,不过万余人,由茴娘照应着,死士和军队等皆随昭世子在南荒之地。”
秋儿答了她,却也不多言,“具体之事,待昭世子来了,亲自与您细说。”
“烟柳千条抵宫墙,炎洲万家硝火殇。雀鸣已远歌殆尽,谁人还记仙雀还?”
吟诗而来,族恨亲亡,字字皆是孤寂不甘,诧异回首,就见了那素灰长衫之人。
无痕。
斗笠已摘,身上并无过多装饰,只手中一支长笛,睨着半空,便吹奏了起来。
笛音悠远清扬,几只飞燕离枝飞来,萦绕桥头而团舞。
她惊叹而望,那些燕子随着调子忽聚忽散,曲子与燕舞,皆似她当年册封郡主情景。
那奏曲之人踱步上了桥来,一曲渐终了,他俯下身去,朝她一跪。
“臣茴安将军义子世离,见过公主。”
“不必多礼。”
她几步上了前去扶他起来,“你的名字不是无……”
“那是臣历劫时的法号。”
见他似不想被提起那段前尘往事,启蛰偏询着,“你说的‘茴将军’可是茴安?”
“正是,公主也知晓?”
如何不知晓?她亲眼目睹他死于锁妖塔前,想不记得都难。
抿唇笑着,她未答他,向前走着,四处而望,“茴娘和昭世子呢?”
“义母和昭世子正在内厅侯着,请随臣来。”他侧身引了路,邀她同去。
一路上,人烟皆为稀少,落霞之后,街巷里就更为冷清了。
“朱雀族战败了之后,青龙族就夺了我们在人间的疆域,与妖兽大战了起来……”
沿途巷里依稀能听到师者略微嘶哑的声音,她缓了些脚步,悉心听了进去。
院中亮着几盏烛火,可以看清屋舍内的情形。
过百之数的孩子排排坐在讲堂里,老者在他们之中来回踱步,讲述着那一段段族史。
“……先王痛失手足,一怒之下,揭竿而起,两族由此彻底反目。”
“这些孩子还这样小,为什么要与他们说这样多?”
启蛰停步于私塾的窗前,隔着一道纱帘,见了里头的学生个个百岁出头,最大的也不过三百岁,这样小的年纪知了那么多事,该是多压抑的心绪呢?
“他们是我族的血脉,灭族之仇,他们怎能不知?”
世离引着她继续往前走着,终于到了一处隐蔽的大院里,守门护卫开了门,遂尔请着启蛰往里走。
“等他们再大些的时候,就该是去南荒勤学仙法的时候了。像雪心这样年纪大些的……”
他看了看启蛰身旁跟着的秋儿,“就会被派去执行各自的任务,为将来重振朱雀族做着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