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萝很自然地坐到玉无忧对面,问道:“输了还是赢了?”
玉无忧笑道:“赢了。”
灵萝撇嘴,一语道破真相:“是你耍赖赢的吧。”
玉无忧摇头笑笑,没有辩驳。
黑白子落玉盘,白子将黑子弹压到一定境界,黑子不得不背水一战,于绝地求生。仅是这一局残棋,便使人有种金戈铁马入梦来的感觉,仿佛耳边就是沙场战马嘶鸣,黑甲军与白甲军正手持刀戟奋力杀伐。
玉无忧执的黑子。灵萝横看竖看,怎么也没看出黑子赢的趋势,顶多算是在白子的重重包围当中搏出了一线生机。
灵萝从小与师兄弟们只知道摸鱼捉虾,师父只是个铁匠,缝缝补补在行,琴棋书画却不是他们这些乡野孩子摸得着的。除了师姐灵岚。
灵岚虽是师姐,实则入门比她还要晚几年。她来的时候灵萝已经记事,一个身着小袖窄裙的女子带着年幼的孩子,一见师父,便立刻拉着孩子跪下。师父遣散了他们这帮看热闹的孩子,与那女子一番交谈后,女子独自下山,从此雁灵山便多了一位大师姐。
这位性子温婉偏偏喜好艳丽紫衣的师姐在他们当中,更像是一位名门闺秀,小小年纪琴棋书画精通不说,连灵萝的毛笔字也没少经过她的指导。平时一帮孩子疯玩疯闹的时候,她就安安静静守在厨房里,做好润喉解暑的甜汤,一边看书一边等候他们回来。而灵萝他们早已习惯了师姐的体贴照顾。
说起灵萝最先下山的因由,还是因为这位师姐。
一阵清脆玉石声响将灵萝从回忆中拉扯出来。
玉无忧兴许是坐累了,单手撑腮,两指捏住黑子,在棋盘上旋转棋子。棋子转动急速,快如一颗琉璃珠,在棋盘的各处盘旋,久久未曾落下。
灵萝突然问道:“臭道士,你说如果有一个自小与你特别亲的人,突然有一天,你发现她一直有事在隐瞒你会怎么办?”
玉无忧神色平静,瞳孔随着棋子转动方向而动,说道:“那要看是善意还是恶意了。每个人都有自己所处的位置,你所认识的她只是她的其中一个身份,而在别人眼里看来,或许还扮演着另外一个角色。就像这枚棋子,你看起来是圆的,然而当它落下,你就会发现它的底部是平的。”
灵萝看着棋盘上旋转不停的棋子静默不语。
玉无忧轻轻一笑,接着道:“你说的可是你的那位名叫灵岚的师姐?”
灵萝叹息道:“她是这个世上除了师父和灵峰师兄,与我最亲之人。”
陇南道下了一场大雨,客栈屋顶因为年久失修,开始往下漏水,泡得木质地板发霉。潮湿霉气惹得不少江湖人连声咒骂。
屋里这堵墙被雨水浸出一片水痕,上面的淫诗艳词已经晕染得模糊不清,唯有刀刻般的金刚经依旧清晰。挝靓花渣站在墙前观望已久,听着屋顶上泥瓦匠冒雨往屋顶上覆盖砖瓦,破天荒夸赞道:“字写得不错。”
灵萝奇道:“你认得中原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