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气凉得比往年更早,秋色染上枝头,蝉声沉落消寂。
天机阁像是被埋在尘埃里的遗迹一般,失去了往日的荣光,在白绫的缠绕下,萧索着。
“我没想到,此次前来,竟是见他最后一面。”陆先生坐在临时支起的帐篷里,背对着程千易,将银制面具戴上。
程千易穿着泛黄的麻衣,沉默地伫立着。
“你伤心吗?”陆先生回头探寻。
“我只愿阁主路上顺风。”
“我就知道…”陆先生哑着嗓子苦笑,“现在……给你第一个任务。”
“尽请吩咐。”
“在阁主的葬礼上,让外人觉得你……过度伤情……”
程千易微怔,“是让我演戏?目的是什么?”
“你以为你现在出了天机阁,就可以八面玲珑,事事顺风吗?”陆先生轻蔑地一笑,“就你这个直得跟峭壁一样的思维,到哪里都是惹人厌的。”
“那您的意思是,让我先学习?”
“正是,你可以无情,但是做事一定要有情,不然谁会信服于你,谁又会听命于你?我本以为你对人的心理揣摩得还不错,就像你并没有抵挡我射向你的暗器一样,现在看来,你只不过是真的把我当作你的主子了。”
程千易看了看陆先生,“我明白了,我自会去完成的。”
由于天机阁在地震中坍塌,整个京都也是残砖碎瓦一片,甚不安宁,故从清早起,一辆辆的马车运过来,将人员转移至未受地震波及的锦州城中。
其中一列配置着素白花朵,黑木棺材架在中央,这便是送行丁诠烈的马车队。
戴轻梦坐在车队前列的马车里,这是给五个孩子准备的车厢。她靠着窗子,呆呆地看着被风吹落的叶子在空中打旋。
典三诗一步一步地登上去,钻进车厢,见戴轻梦在神游,便安安静静地坐在角落。
余下的三个人也依次进来,但均一言不发,靠着车壁,沉默着。
车夫挥鞭,马儿嘶鸣,蹄声急促。
风灌进来,掀起额前碎发。
“出发了呢,”周濡沛率先开口打破沉寂,“锦州城四面环山,纵横江河湖海,是个风水宝地,这次千年难遇的大地震,也并未有所影响。”
“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程千易感慨道,“据我所知,这次情形最为严重的灾区是京都西边的平西城。”
“没错,”周濡沛接上话头,“京都也是受平西牵连,但城中情况比起天机阁要好很多。天机阁离平西较近,所以灾情较为惨重。”
“真不能想象…震中平西城此时是怎样的人间地狱……”骑书桃悠悠开口。
“朝廷命官现在一大部分都都被派遣到平西城救灾,现在京都人才空缺,裴安帝可能有加试科举的打算,而且会比以往考核地更加细致,”周濡沛顿了顿,“这是接近裴安帝的良机。”
“只怕是现在人人都在说裴安帝牝鸡司晨,遭了天谴,”戴轻梦回头看向众人,“所谓福兮祸所依,祸兮福所伏,对我们而言,便是如此。”
“喂喂,”典三诗插话,“在这里说说就行了,出去后可别什么话都往外跑。”
“我们的敌人,裴安帝。”戴轻梦故意直白地说出来。
“呀,你啊…”典三诗无奈扶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