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城久旱不雨,才入初夏,天空仿佛发了烧,云彩也被烤化了,大地热得像蒸笼一样,冒着似雾非雾的灰气。大清早的,万物便有些垂头丧气,花儿蔫蔫地耷拉着脑袋,没有了怒放争艳的心思;没了风儿撩拨,垂柳也不想起舞;鱼儿憋了气,探出水面吐着泡泡;连知了都破锣碎鼓地高叫着“热死了,热死了”。
陈氏虽然已囤了些冰在窖里,但盛夏未至,各院里便都没用冰,大家都在苦捱着。泊津在榻上翻着书,由丫鬟打着扇子,这鬼日子,不关她禁闭她也懒得动弹。
没有给予大家生命的空调之父,古人巧思妙想,解暑纳凉的方式比现代更加精致豪华。据说汉成帝曾打造玉床送给赵飞燕,汉武帝也以象牙簟赐给宠妃李夫人,不知这种“后宫佳丽三千,皇上独宠我一人”撩妹套路是一种什么样的体验?
舟府自然见识不到玉床、玉枕这样的奢侈品了,但毕竟是小康之家,少不得也有几样精致物件。
泊津的塌上铺着凉席,这凉席用丝绢编织而成,柔软亲肤,吸汗透气,比一般的藤席、竹席要恒温散热许多,与现代的竹纤维席比似乎也不分伯仲。一侧放着个大瓷枕,表面是一层光润如玉的釉,靠上去冰凉舒适,有诗赞道:眠云浑不觉,梦蝶更应安。
泊宁暗道,知道你有钱,没想到你这么有钱。秋姨娘这职业二奶的日子过得真是活色生香啊,陈氏真该来突击检查一下,并深刻反省自己堂堂正室夫人,为何用的还是藤席、藤椅?
看到泊宁来访,泊津很是惊异,“爹爹就放你出来了?”
泊宁狡黠一笑道,“哪能呢,爹爹才不会给我减刑呢,我是悄悄潜逃出来的,特意来找姐姐玩。反正咱俩都关禁闭了,一起搭伴聊聊,也好打发下时间嘛。”
泊津这才放下心来,还以为是舟浔偏心呢,便一边吩咐丹桂上茶,一边招手让泊宁坐,“你胆倒是不小,也不怕父亲回头重重罚你。不过你来得也好,这书都来来回回翻了十数遍了,当真无聊透了。”
泊宁坐在丝绢席上,心道,真是不看广告看疗效,谁用谁知道。
“被爹爹知道也不怕,左不过是再关我几日禁闭,这么热的天,我还不爱出去哩。”
“懒鬼!”泊津呸了一声,泊宁脸皮厚,但笑不语,这就算懒了?要是有空调,WiFi,她可以整个夏天不出门,没有什么是一部手机解决不了的。
丹桂捧杯沏茶,滚烫的水往杯里一倒,一团白雾腾空而起,茶芽针针,仿若片片翡翠起舞,茶真是好茶,但泊宁全无饮用欲望,你倒是上碗酸梅汤来呀!
算了,反正是为了钱来的,就不要在乎这些细节了。
泊宁左手托住杯底,右手用拇指和中指夹住杯沿呈兰花指状端起茶杯,用碗盖轻刮浮沫时,手指总有意无意地在泊津眼前晃动,果然,明亮的黄色一下子抓住了泊津的眼球。
“咦,你指甲上是什么?快给我我仔细瞧瞧。”说着便来拉泊宁的手,泊宁茶杯没端稳,茶水晃了出来,烫得泊津呲牙咧嘴。
丹桂忙去找獾子油来涂,泊津倒是满不在乎,拽着泊宁的手问个没停,“这蔻丹瞧着好生别致,居然是黄色的呢,每个手指的花样还各不一样哩,这朵小白花最是娇俏!”丹桂也凑上来看,眼中满是惊艳。
泊宁放下茶杯,伸出双手,任由她俩看,泊津嘴上问个没停,“你那丫鬟几时这么手巧了?这花怎么染上去的?唔......看起来不像是染的,倒像贴上去的,这是花钿吗?”
泊宁抿嘴取笑道,“姐姐连珠炮似的问了这么多,我先回答哪一个好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