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廊桥村的路是一条窄小的土路,经过烈日的暴晒,马蹄一踏乌烟瘴气,没一会,后面的行川便灰头土脸了。待到了庄子上一洗脸,水都是黑黄色的。
行川一边擦手一边问道:“卢妈妈,我们一路走来,农户们都恐慌得很,说今年是大旱年,真的这么严重?”
“要说严重那也未必,元昌二年江北连续三个月滴雨未下,别说庄稼浇水了,人都没水喝,全村人往地下挖了口三丈深的井,出了几口黄泥水,过两天又干了,那种日子都熬过来了,今年着实算不了什么。”行川净了脸,卢妈妈一边倒水,一边不紧不慢地回道,“但要说不严重那也严重,眼下稻子开始抽穗开花,正是需要灌水的时候,少了水,稻子灌浆就不结实,秋天收的就是空瘪粒。”
泊宁追问:“就是说远没到绝收的境地是吧?我看田间沟渠、水车修得挺多的,地势低一点的农田引水灌溉不成问题,可是村民们不忙着抗旱止损,反而都在传末劫之说?”
“这事说来话长,阴西岭上有个老秀才,能掐会算,去年冬天他算了一卦,说今年临城必遭天灾。因他平日里便有些疯痴,大家也就没当回事。没想到今年还真是邪乎了,先是三月初四天有异象,白虹贯日,接着连月滴雨不下,到五月更邪门了,河子沟那一带的竹子全都开花了。这一桩桩怪事接连发生,大家都说他的预言灵验,一传十十传百,信他的人越来越多,如今他便在山上办了个免劫会,附近很多村民都要上山听他讲经。”
卢妈妈提起茶壶,又缓缓放下,行川和泊宁是临时起意过来的,庄子里也就没提前备上他们爱喝的茶,壶里只有些凉开水,这会再去烧定是来不及了。
看卢妈妈一脸纠结,行川笑道,“有什么喝什么,没那么多讲究,给泊宁……”话未说完,只见旁边的泊宁已咕噜咕噜喝了起来,看来也不用给她准备别的了。
泊宁一口干完一杯茶,问道:“您说的老秀才,是万顺天王吗?”
卢妈妈一脸鄙弃,“可不就是他,什么万顺天王,都是唬人的,骗得好些人送女儿给他做妃子呢。”
原来,老秀才名叫张得福,自幼聪明,十二岁中秀才,人称少年天才。可能应了那句“小时了了,大未必佳”的话,张得福此后在学业上并无作为,便开始帮人卜算命理,堪舆风水。
后来刘家庄要建祠堂,找张得福看的屋场,祠堂刚建好,便被一把天火烧了个干净,愤怒的刘家族人上门把他房子也烧了,还把他打得缺了两颗门牙。
十里八乡的村民都嘲笑他,有那本事还是好好看看他们老张家的坟山屋场吧。张得福遭此羞辱,气得吐了一口鲜血,从此便有些疯痴了。
说起来,张家的人好像还真是命中带衰,总是在关键时刻与命运女神擦肩而过。
比如他的祖父——老武安侯军营里的一名小将,曾追随太祖爷打天下,眼看着江山一统,坐等封官拜爵,分房子发老婆了。谁晓得命运女神就是这么皮,让他看到光天化日之下,一帮恶棍当街调戏良家寡妇。年轻的小将仗着一把子力气冲上去与歹徒搏斗,然而武功再高,也怕菜刀,穿得再屌,也怕狗咬,在菜刀和恶狗的围攻下,小将被打得半身不遂了。他见义勇为的行为获得了朝廷和街坊的广泛赞赏,但政治生涯还未开始便已结束,朝廷给了一笔奖金,便送他回原籍了。
深感被命运抛弃的张得福,机缘巧合获得了一本《五公经》,被五公佛打通了任督二脉的他便四处宣扬今年七月必有大劫,届时半数以上的人都得死,只有信奉五公佛的善男信女才能免遭劫难。一开始大家都没搭理他,但怪事年年有,今年特别多,村民们便渐渐恐慌起来。
有了人马,自然要扯大旗唱大戏了。某日,松云散人设坛作法,走阴请示玉皇大帝,松云散人作了一会法,突然像被雷劈中了一样躺倒在地,浑身抽搐,一阵哼哼唧唧后,悠悠醒来,表示玉皇大帝指示“后出明王清帝君,山河光彩换朝廷。”
张秀才就问:”去哪里寻访明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