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前听过太多人的声音,皆若过耳,不过寥寥。如今猛然听见一个揉碎进心底里的声音,恍然抬眸对上了深邃的墨眸。虽然嘴角是似笑非笑的模样,但眼底可没有半分调笑的意思。
陆嘉琦打心底里觉得这人真冷,像是火里面裹着一块万年不化的坚冰,熬过了表面的烈火灼热也被心底里的冰冻个哆嗦。
眼前猛然放大的脸让陆嘉琦不自觉后退一步。
了悟凑近了看这个姑娘,耳朵里好像还荡漾着那人对他的念叨,“我姐姐要来皇觉寺,天寒地冻的,你个假和尚快去接人。”
明明是姐妹,还虚长了几个月,怎么完全不是一搭的。妹妹有多么热烈,姐姐就看着有多么柔软。
兔子和狐狸还能成了一家子。陆府果然没有正常人。
悄默声的又后撤了一步,她虽然年岁不小,但总归是未出阁的。何况这人怎么看着也不像是在乎姑娘名节的人,一副吊儿郎当的模样若不是容貌太盛就是个世家登徒子。
“多谢公子,我自己上山即可。”拉住二喜子的手,陆嘉琦自以为不着痕迹的小步挪移着,但这人的目光锁住她移动的轨迹,就连脚下的积雪也像是作对一般的,愈加的光滑濡湿。
沾上了雪的脚底,冰凉刺骨。她今日本图了轻便一双绣鞋就出来了,现今是门清的明白了自作自受的滋味。
脚腕以下都开始发麻。想着上了皇觉寺里,找个禅房一定要好好暖暖。
了悟听了陆嘉琦的话差点笑出来,方知这陆府的五小姐定是从未出过门,没想她竟然连市井的消息也不曾打听。
“叫我大师的不少,叫我公子的倒是头一个。”
看她双髻微散,小脸藏在大氅的毛领里面,但还是冻得有些发红。漏出一双水汪汪的眸子,微抬着小心又渴望的打量。
大师?陆嘉琦没想到她一眼就看上的,竟然是个和尚。
陆嘉琦眼中的意味了悟再明白不过,曾经在许多闺阁少女眼中见过,现在又被一双含带柔情的眼睛看着。
转眼想着眼前的陆嘉琦是那人的姐姐,心下便起了逗弄的心思。
不过是微微抬手的功夫便扯了陆嘉琦的发髻,乌发散下来,衬的稚嫩的面庞跟着成熟了几分。
了悟突如其来的动作吓呆了被冻得无暇顾及其他的陆嘉琦。本就圆鼓鼓的眼睛瑟缩几分。
她从未出府,也没有遭遇过这些。如今被一个和尚调戏了,也没有人教过她该怎样应对。
贝齿咬的樱唇上带着牙印,怕自己逗得狠了刚想赔罪的了悟被陆嘉琦紧跟的一句话噎住了嘴里的那句唐突。
“古语有言,唐突美人,当娶之。”伸出来的小手挡住二喜子想要替她打抱不平的动作。
“大师,烦请还俗。”
了悟一时哑口。
陆府,果然没有一个是好惹的。
不远处山腰的树上,玄衣的搂着红衣的,两人就这样靠在一颗摇曳的红梅下,看着山脚的这一出,眸间的调笑已经逸出眼眶去。
摘下一朵红梅借力送到了悟肩头,感受到熟悉内劲的了悟心中已是大叹。
这两人不放心他为何不自己来接,非要躲在不远处看着,他现在欺负了陆嘉琦,又被她这样说着,恐怕真的要遁出佛门被佛爷狠抽一顿再还了俗世然后娶个看起来呆了点的美娇娘了。
心烦意乱的揉着发尾,本身如瀑的墨发末梢已经被他揉的炸毛。
了悟的不安透过冰冷的雪气传到陆嘉琦身上。想她少时来陆府步步小心生怕惹了别人的不悦,虽说是三房的嫡女但身份远不如功勋的大爷和得了圣心的二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