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线想要争辩,却不知该从哪里反驳,只好无视了他,继续道:“再后来,我看天都亮了,怕惊动了人,慌忙把了脉,不把不知道啊!”她用力一拍大腿,“那脉象上还真就是中了钩吻毒的样子,所以我只好依着钩吻的解法,给他灌了催吐的药,然后跑出来了……”
春回叔本能地揣测着病症,稍想了想,突然察觉红线的话不太对劲,“你说……怕惊动了人?”他眯起眼睛打量着红线,又霍地转过头去看向明月谦,“你不是说,是她朋友的朋友生病了吗?为何要偷偷摸摸地治病?你们两个小东西在搞什么鬼名堂!”
红线反应极快,只看了一眼明月谦闪烁的眼神,便知他撒了什么谎,瞒了什么事儿,立刻抢着答道:“哪有什么鬼名堂!只是,我的那位……‘朋友’,她也是个大夫,她没有你那么狠心,不忍心用月凝草那种凶险的东西去医治病人。咱们行的既是险招,当然只能偷偷摸摸地治,我便没教她知道!”
“哦?那你这位朋友叫什么?”春回叔目光尖锐地扫向她,语气里充满了狐疑。
“常……常百草!”红线努力回想着这位昨晚刚认识的“朋友”,小声道,“她是……南朱镇一个小药庐的大夫。”
她逐字逐句地,生怕说错了一个字,刚说完,一旁的明千里激动不已地跳了出来。
“常百草常姑娘?我也认识她!她在我这里买过山货……”明千里眉飞色舞的,似是对这位常姑娘很上心,他不住称赞道,“那可真是个漂亮的姑娘,医术好,心肠也好,听说,还经常给穷人义诊施药呢!”
红线趁势一摊手,对春回叔道:“怎样,我没骗你吧!就是那位常姐姐,得病的是她情郎,宋……宋……宋公子。”
明千里飞扬的眉毛瞬时耷拉了下去,小声嘀咕道:“我怎么不知道她有了情郎……”
“有无情郎这样的私房话,谁会告诉你呀!”红线白了他一眼。
“先不说情郎,先说说他的状况,你灌了催吐的药,然后呢?”一直安静倾听的明月谦连忙把快要跑偏的话题扯了回来。
红线哦地一声,赶紧道:“对对……我灌了催吐药,但也不敢跑远,怕他又有什么变数,只好在药庐外守了许久,后来我趁人不察爬上屋顶偷看,虽不能再度亲自把脉查探,但远远看来,那宋公子侧身而卧,面色正常,呼吸平稳,大概是催吐药起了作用,除了满床的呕吐秽物恶心了点儿,倒也看不出别的问题了。我想,应该是好过来了。”
听到这里,春回叔狠狠地敲了一下红线的脑袋:“既然病人无事了,那你这小臭虫还气势汹汹地跑来教训我?”
“要不是看他无事,我才不会只将你这个臭老头骂一顿了事呢!”红线抱着脑袋回嘴,“我只是想来告诉你,别把那本书当作万能的宝贝,最好现在就回去校上一笔,写清楚:‘月凝草,服用后有中毒之症,如中钩吻之毒’!”
明千里大概还惦记着那位常姑娘和她情郎的事情,心情沉重地吐着酸话:“常百草姑娘的医术也是不错的,这种高烧麻痹一类的小毛病,抬抬手就给治了。为得这点小事,你就来月老寨吵闹,你这风风火火的性子,真是像你娘!”
“我是我,我娘是我娘,怎么老说我像她啊!”红线不乐意了,却并不是因为被说成与疯子相像的缘故,“被你这么一说,倒像是我贾红线失了个性似的!”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地争辩起来,春回叔权当看笑话,任由他们打闹,扭头瞥一眼明月谦,只见他垂着眼,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
“月谦,你怎么了?”春回叔问。
明月谦呆呆地望着红线,喃喃道:“我也是听红线这么一说……红线是红线,并非像谁,而是本性如此。那么,钩吻之毒,会不会本就是钩吻之毒,而非……‘如中钩吻之毒’。”
“什么意思?”红线停下与千里互相抓挠的手,扭头问。
“意思是,我相信春回叔所敬重的老前辈不会有这样的错漏,如若月凝草没有问题,便是其他什么东西带了毒,入了病人的口。”明月谦神色凝重地望向窗外,“我只是揣测,只怕宋公子除了寒症之外,是踏踏实实地被喂下了钩吻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