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青又道:“药庐……药庐也挺好的。月老寨送去了寨旗,那些恶人根本不敢靠近,你也可以放心了……”
“多谢宋公子告知。”
宋青怔怔地看着眼前这个神情冷漠的女子,想起从前的她是那样温婉多情,忍不住上前握住了她的手,“百草……”他终于叫出了那个回避多时的名字,“我知道是我对不起你……只是,我宋家家风甚严,我不能在明面上……”他长长地叹了口气,又道,“我这些天也想了许多,这些年的情谊实在难舍……日后,我虽不能娶你做正妻,但……但小妻却是可以的,长辈们也不会反对……”
树丛后的明千里听到此处,差点儿就要冲出去,他此刻只想把上次在蔡家对蔡小富做的一切十倍施于宋青身上,可转念一想,万一,万一常百草愿意呢?
虽月老寨中人对三妻四妾极为不齿,可对山下的这些人而言,是再寻常不过的事了。就算常百草当初没有失身蔡家,顺利与宋青在一起,也难保宋青往后不会再娶。前些日子她确实为宋青的绝情伤心不已,可现在宋青松了口,只要她的心意犹在,两人再续前缘也并非不可能。
只见常百草沉默了片刻,缓缓从宋青手中抽回了自己的手,她转身走到石椅旁,拿起了一个长长的布包,再轻轻展开,露出里面的一把油纸伞。
宋青认出了这把伞,他脸上的不安立时变作欢欣:“百草……原来你还留着我当年送你的伞……”
此话一出,明千里顿时像被五雷轰顶一般。他也认得那把伞,在那个雨夜,伞骨折损,还是他亲手将它修好的。难怪常百草对它视如珍宝,原来终是难以舍弃二人的情分。
明千里心神恍惚,只觉手脚无力,在他看到常百草将油纸伞交到宋青手中,一脸羞涩地小声说了什么后,再也不忍看下去,整个人倒在草地上,颓然地摆出一个“大”字。昨夜本就一宿无眠,现下更是心力交瘁,这样往地上一躺,他立时便被困意席卷,沉沉昏睡过去。
他不知自己睡了多久,恍惚中,他梦到常百草穿着一身嫁衣,与英俊的宋青并肩站在一起,在众人郎才女貌的恭贺声中,被送入了洞房。
“百草姑娘!”他大叫着惊醒过来,转脸竟发现常百草就在他身边席地而坐。
没有嫁衣,没有宋青,没有洞房。
明千里放心地吐了口气。
常百草伸手摘下一片粘在他头上的树叶,脸颊微微发红:“你在这儿待了多久?”
明千里还有些发懵,吞吞吐吐地扯谎道:“没……没多久……”
“宋公子已经离开了。”常百草索性坦率了一回,“失魂散与冰蟾蜍的事情已了,他赠我的雨伞也完璧归赵,从此……后会无期。”
明千里心头一跳:“那……那伞……你……你不要啦?”
“不要了。”常百草捋了捋鬓边的一丝头发,轻声道,“我知道,往后会有旁的伞为我挡风遮雨的。”顿了顿,她又抬眼看了明千里一眼,“还有,千里大哥……你不必穿成这样,你从前的模样就挺好。”
明千里一听,身上的疲累一扫而空,兴奋地从地上跳了起来,只是用力过猛,只听“呲——”的一声,这套不合身的衣服某处似乎又崩裂开来。
见到常百草捂嘴轻笑的动人模样,他再也不想去检查衣服破在了那儿,一个劲儿地抓着脑袋傻笑。
两人不知道的是,不远处的一棵大树上,红线摇晃着双腿看着茅亭旁的他们,她拨弄着手腕上的红丝手链,满意地龇牙笑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