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扯起衣襟,默然无声的对着那斑斑血痕出神良久,慢慢皱起了眉。我知道我青袍上的血迹从何而来,然而正是因为知道,才愈觉刺目刽心。
“主君是先回寝宫更换袍服,还是……”汤饼轻声问我。
帝衣染血,殊为不祥!
“命人速回紫宸宫取衣,稍后骑矮马至慈寿门外候朕。”
汤饼领命,立即遣人速回紫宸宫。
然而我眼下最在意的已不是衣袍,我看向汤圆:“朱雀宫那两个眼线,现在何处?”那两个人,原是我准备用在手里的筹码。
“回主君,奴才已命人将她们单独关押于永巷的囚室中,禁止任何人与她们接触。”
“将她们送进暴室。”我看似随意的吩咐道。
“这……奴才遵旨。主君可要吩咐用刑?”汤圆微觉诧异,或许他一时之间尚想不明白我为何要如此决断。
“随意。”
我平日虽无赖,却鲜少因一时心情而害人性命,但我今日偏就想要了暴室那十几个人的性命!我不喜枉害人命,可这并不意味着,我不会这样做。
我抚平胸前衣襟,面色平静的吩咐一声“去西宫”。
慈寿门外,我换下身上血衣,率领众人跨进西宫的门槛。
出来迎驾的并非慈寿宫大长秋冯拂,却也是一个熟悉面孔,陈圆。
我此番得以兵临城下,心情大好,正欲开口打趣他两句,谁料陈圆态度尤为生疏:“启禀圣上,太后娘娘此刻正在徽音殿,请皇上奉召前往。”
我闻言笑了,不知此刻太皇太后的脸色该有多难看,我竟有些迫不及待。
于是我绕过躬身迎候的陈圆,快步向徽音殿行去。
“请圣上缓行。”我不过才走了三两步,身后就传来这一声微乎其微的提醒。
我微觉诧异,回头去看,若不是汤饼汤圆也正以狐疑的眼神看向陈圆,我当真以为我是幻听了!
陈圆只一味的低眉顺眼,此间人多眼杂,我不便明问,于是略迟疑了一下,再迈步时已是缓步慢行。
距徽音殿尚有十余步远的时候,我突然听见大殿里传出激烈的争吵声音,我立时止步。
什么人敢在一向静穆的西宫怒声吵骂?我不由侧耳细听。
一道醇亮的声音正自慷慨的陈说着什么,听上去不像吵架,反倒更像是将军在为士兵做战前鼓舞。这声音无疑是刑岳的。
然而距离稍远,我勉强能听到几声“我不同意”“无济于事”这样的只字片语。
随之而起的是另一个亢然激愤的声音,这声音我无法辨识得出。
争吵愈演愈烈,直至不堪入耳的诟戾辱骂。
终于,重拳击于骨肉之上的可怖声音,终止了这场叫骂。随即殿中传来刑蕙祯凄楚的哭声。
我袖手站在殿前,我的眼神逐渐冰冷下去。我绝没想到,刑氏家族内部,竟是这般热闹,这般的“异彩纷呈”!
“啪”的一声巨响,徽音殿的帘栊几乎翻飞起来,一道人影自内冲出。
我抬了抬下颌,笑得别有深意。
他全然没料到我会站在殿外,因此在看见我的一刻猝不及防。他立时刹住脚步,似迟疑了一霎,放揖手为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