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誉谢恩后起身。
我故意问道:“那些北胡人可还在城中?朕要亲自召见加以抚慰。”
我话音未落,忽听木梯侧畔传来一句胡语,我虽听不懂语意,可也能从那人的语调感受到他刻骨的恼怒怨恨之情。
循声望去,我这才发现还有一名北胡人被骠骑府兵擒住,死死按跪在地。
梁誉一指地上血泊,悲叹道:“北胡四位来使,被骠骑大将军虎威,斩杀三人!可怜呐!本为修好而来,却落得个身首异处的结果!”
我敷衍笑道:“梁卿放心,朕会命人殓其身首于一处,就不算身首异处了。北胡与我大夏交恶已久,他们既敢乔装入城,就该想到会有此风险。”
梁誉闻言,脸上挤出的悲悯神情不由一滞,不着痕迹地打量着我。
我深吸一口气,目光闪烁吐字艰难:“不过……话说回来,大将军跑来混闹,似乎也有些儿鲁莽了。”我从汤圆身后转出,拱手向刑岳道,“事已至此,还请骠骑府放人。”
指向我的剑锋微颤了下,我心下暗惊,刑岳手中的剑怎会不稳?
当下我存了试探之心,绕过三尺剑身,行至刑岳执剑的右臂外侧:“大将军,朕以为朝廷若能同北胡恢复邦交,总归利大于弊再说北胡转托南梁牵线,南梁又与我大夏一向交好,还是皇太后母国,于情于理,都该允准了才是。”
我瞥一眼梁誉,轻声提醒:“更何况,我们还欠着南梁的粮食未还!”说话间我习惯性的握住他臂,却在触手的刹那惊觉有异。
“!”掌上指间一片黏腻,我茫然望向刑岳,却见他面上殊无表情。之前我还以为他身上的血气,是在斩杀北胡人时沾上的……
“放手。”刑岳声音难辨喜怒。待我抬手后,猛听他一声狮子暴吼:“放人!”震得我耳中耳鸣阵阵。
骠骑府兵遵令放人,刑岳转身离去,自始至终不曾看我一眼,就像我根本不存在了。
我低头看着摊开的手掌上染有殷红血迹,再抬头凝望刑岳离去的背影,似乎是我的错觉,我感到刑岳脚下轻绊了下,险些摔倒。
我定睛再看时,刑岳已从我视线里消失。我摇摇头,自嘲我的想入非非。
“主将?!”邸店外响起祁念吾的失声惊呼,呼声里难掩惊怒。
“慌甚!……先回府。”刑岳低哑着命道。
我目光重又转回到指掌间,血腥气味刺得我头晕目眩,我下意识紧闭双眼。
“陛下身临险地,臣等万死!”
耳边乍然响起群臣的齐呼声。
我恍然回神,抬眼望去,只见崔煊和唐紫雕率领一众臣工跪在脚下,皆俯首谢罪。这里面有今晨随驾入寺礼佛的,也有不知从何处风闻了赶来趋奉的。
“朕无事,卿等请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