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不黑,不能停,不能歇息,否则换来的是一顿无情的毒打,只要不死,打了以后还得继续。
那次持续几个月的砍伐,活活累死十几个囚犯,被毒虫咬死两人,被野兽攻击伤了三人。
安然以为会死在那片老林子里,可她没死,身体拖垮了,体重不足七十斤,眼窝深深的凹陷,面颊消瘦到颧骨突出,瘦骨嶙峋的手宛若枯树杆,整个人都瘦到脱了像,像鬼,不像活人。
……
水缸里的水被安然填满,见厨娘在和面,便微笑着提出让她和面,还告诉厨娘她在果子铺做工学过,让她放心。
厨娘正累得够呛,来个替手的正合她心意,也能得空歇息会。
厨娘的夫家姓孟,所以,一般人都唤她孟大娘,孟大娘四十多岁,因嫁给的夫家是卖猪肉,孟大娘本身烧得一手好菜,人又有些贪吃,日久天长便长得膀大腰圆。
别看孟大娘脸面生得凶悍,实则是个口快心直之人。
看到安然老实勤快,倒也没想着怎么为难安然。来衙门服劳役的案例,这是孟大娘在这衙门干了几年后厨第一次听说。
虽说有些惊讶,但也不意外。因为是林大人审判的,林大人是个极为严谨细致的人,审判案件都是根据本朝立法,深思熟虑不偏不倚的处罚犯人。
这个姑娘怕是没犯多大的过错,但又不得不罚,才被押送到这衙门的后厨,以示警告。
张虎是她远房的侄子,明示她,任何事都指给这姑娘做,不用白不用。
衙门大多数人都在年休,只留林大人和十几个衙役维护福宁的治安,厨房里因她离家近就留了下来,做着十几个人的饭菜,着实有些吃力。
再说,这大过年的林大人都当值,他们这些人哪敢怠慢,多个人多个帮手。
今天是年三十,得做顿像模像样的年夜饭。
看看外面的天色,不早了,快些把饭食做好,她也好早点回家。
安然手里和着面,心里却在想着福伯的病。
叶欢当初送来照顾她的厨娘和丫头,骨折痊愈后,便都送还给了叶欢。
如今府中只剩福伯一人,这几日福伯的身体越发的差,昨晚上福伯一直在咳嗽,今日早间起来,安然送吃的给福伯时敲了半天的门,福伯才应声。
本来预算好,今日结完工钱就去请个大夫瞧瞧的,哪知会发生与路遥口角这件事端。
她本意就想吓唬吓唬路遥,不愿她再来羞辱于她。如果要动真,那铁锥子早就插进了她的心窝处。
只是这事在外人看来,就是拿利器伤人。安然再一次为自己的鲁莽而后悔。
安然看了看天色,面露担心之色。也不知这一天下来,福伯有没有吃饭。
大年三十,安然并不觉得这是个多么特别的日子。那只是别人眼中阖家团聚的幸福时光,而她,只是个无父无母无家人的孤儿。这般的美好日子,只是平添她的思念和烦恼。
外面时不时响起的鞭炮声,时刻提醒着新年的临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