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日寒意消融,不过卯时,天边已然露出鱼肚白。
京师衙门今日罕见的热闹,熙熙攘攘地围绕着一群布衣。
琵琶声声入耳,如怨如慕,如泣如诉。着素衣的少女跪在京师衙门台阶上,两眼泪汪汪,哭得梨花带雨。
一身材魁梧的衙役面露凶相地自朱门走出,先是朝布衣们龇牙咧嘴,继而恶狠狠地朝那女子吼道:“看什么,快散吧快散吧!怎么又是你!走吧走吧,这几天击鼓击得我脑仁儿都疼了,走吧,府君说了不受理便是不受理!”
那女子闻言,将琵琶往地面上一放,挪动着酸麻的膝盖爬到衙役面前拉扯着他的衣角:“哥哥,大哥哥,好哥哥,你便帮我再问一问吧!我别无他法了!我爹如今尸骨未寒,我没有钱财将其下葬。可恶贼子先是抢夺小女未遂,尔后气死老爹不管,小女心中有怨,不得不平!”
女子湿漉漉的眼睛里满满的皆是怒意,她抬头望着衙役,脸容坚毅无法动摇。
布衣们哗然一片。
那衙役怔忪片刻,随即如同碰见什么糟污事儿般的甩开那少女,继而冷硬说道:“你可知道你状告的是何人?乃何礼部何梦之之幺子何时摩公子!我们衙门何时愿收这般复杂的案件,走吧走吧。”
少女听着衙役讽刺推却的话,眼睛里失望之意丛生。她抱起琵琶,不知疲倦地继续弹奏下去。
布衣们心寒于衙门的不作为,交头接耳地低低议论着。不知是哪家的小孩子不知天高地厚,独凭一颗赤子之心愤愤不平地拿起一颗白菜往衙役身上砸去,众人大骇,只见衙役面容狰狞地以目光横扫布衣,最后怒视着小孩子,俨然欲要发怒。
正值众人惊险地望着那衙役将如何对待远跑的小孩子时,只见衙役脸色一白,嘴里喃喃道:“糟了!”
布衣们往其目光瞧去,空荡荡的街巷上二人正纵马而来。
通体黑色,身材高大的马匹上载着一位英姿飒爽,神态清冷的女子,她旁边的小女孩故作早慧地冷下脸色,但那一双灵动的眼眸却暗地里四处观望。
衙役立马转向少女,低声哀求道:“我求你了,姑奶奶,老祖宗,您回去吧。”
少女却依旧置若罔闻地弹着琵琶,更有泣诉的趋向:“前有恶人,气死老爹,后有衙门,置之不理。可怜父亲,尸骨未寒,家无半米,下葬报答……”
云恒目光平视四方,压低声音朝云见嘱咐道:“你前些日子不管不顾地练剑,怕是筋骨有所亏损。先休养一段时日,若是不爽,便与阿蒲追赶练练轻功。”
云见听闻云恒关怀,原本想与云恒细说着最近阿蒲那只贪吃小猫的顽皮事,话乍落在唇边,哀泣的歌声随着琵琶声遁入她们的耳内。
云见放眼望去,正见一群人黑压压地围在衙门面前,那声响正是自那端传来。
“师傅……”
云恒敛起视线:“过去瞧瞧。”
衙役见两者身影越发接近,面如死灰般地越过人群,往马匹方向走去。
“云司令,云少司君。”他谄媚恭敬地作揖。
云恒自马匹上,居高临下地先扫了衙役一眼,继而看向跪倒在门前依旧不卑不亢的少女。
她此时着一身正绿衣裙,泪眼婆娑,举止柔弱但透着坚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