某天,荒衍得了一副云纹遗玉石棋子,祁秧便在露风台上设下一个棋局。
纯狐费尽心力仍是解不开,荒衍便来指导她,渐渐的,她竟占了上风转输为赢,正当她欢喜不已时,祁秧忽然一眼不发的走开了。
纯狐不解,荒衍只是摸摸她的头,“他想他父亲了。”
八万年了,祁秧在山门前瞭望了多少次,仍旧不见幽冥界的人来,他比被浪花拍到沙滩上的贝壳还孤独。
自那后,纯狐更加留心他,时不时送些点心、莳花与合香,祁秧也会以棋谱作为还礼。
渐渐的,两人相处到也和谐了不少。
纯狐三万五千岁时,东海浩庭宫出现权利纷争,累及沿岸百姓。
纯狐请命治水,整整十日不眠不休的施法救人,当洪涝全去,纯狐也因为力竭倒在了海边。
荒衍告诉她,他本要来寻她的,但祁秧早他一步下山,在海边寻到她,背着她走了很长的路。
他们去了最高的向阳山,祁秧从日落等到月亮升起,拿出月光杯为她汲取月华。
然幽冥界之人,最是受不了日月之光,就如同寒冰受不住烈火。
那日,也不知耗损了祁秧多少修为,回到昆仑墟后他就大病了一场。
寻遍六界名医也不见效,直到荒衍去幽冥界请来了亘石,事情才有了转机。
“如果我死了,请把我的尸骨带回冥界......”
“你若真死了,神形都已俱散,哪里还有什么尸骨?”纯狐瞧着消瘦的祁秧,多少话都哽在了喉咙里,只吐出一句:“所以你一定要活着,活着走回去。”
入冬时,祁秧渐渐好转,憔悴的少年习惯倚在窗前,目光飘出窗外,落在远山上的皑皑白雪中。
雪域深处的梅花依次盛开,黄橙橙的腊梅、娇艳的榆叶梅、繁锦版的碧桃......纯狐时常去采摘一些,插成的一品“疏影暗香”送给祁秧。
疏影横斜水清浅,暗香浮动月黄昏......其韵、其妙皆是举世无双。
像是过了几万年似的,祁秧终于唤了她的名字,“纯狐......”
纯狐缓步上前,跪坐到他面前。
祁秧像是从未认真的瞧过她,他的眼里似是藏着一幅盛世幻景,他说:“我要走了。”
离别来的那么突然,却也在情理之中,纯狐怅然道:“是......回幽冥界?”
“是。”
“那......你要珍重,若是得了空,一定要回来看看。”
虽然说的轻巧,但纯狐知道,他不会再回昆仑墟了,幽冥界将成为他永远的归宿。
她望着眼前清冷的贵公子,他的孤独同他的脆弱一样不加掩饰。
幽冥界不比昆仑墟,在这里,还有她能他说话,到了那处,会有人愿意陪他吗......纯狐的眼睛忽然有些发红。
祁秧忽然笑了,他的笑让窗外千年不化的冰雪也带上了温度,他说:“伤心什么?我是回家又不是去赴死。”
幽冥界多少阴谋阳谋在等着他,可不是等同于赴死吗......
祁秧身子前倾,几缕长发从肩上滑落,散落在雪白的软烟罗上。
他取出一块黑漆漆、圆乎乎的石头放进纯狐的手中,“如果哪天你在这昆仑墟待的腻烦了,就来幽冥界找我,我会在那里等着你。”
当一个人对另一个人说等着你的时候,其实就是在说我心里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