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有一个原则,使用自己产出的数据,使用经过自己鉴定的数据,坚持这个原则,我期待有惊喜出现。
如果不在塌陷行业内,很少有人选择这个科学难题来培养兴趣。也正是这个现状所产生的诱惑对中青年的从业人员吸引力太大,我知道自不量力,但是时时有一种冲动,我要看一看自己亲手产出的数据,我已经懂得一点,我能否懂得多一点?知道失败的可能性很大,但是我要失败一次,到那个时候,我再说塌陷预报真的是科学性的难题,不是现在说,现在只是重复别人传给我的一句话,不是我的经验。几代人重复一句同样的话,毫无新意,现在我还不敢说我实践过。我知道我的智商不高,我要试一次,才能使我心得到安慰。
我已经到了忘我的境界,公孙台说:“杨哥别弄一些没用的,弄个理科的文凭,快点晋职称才是正道。想当台长的人没错,想晋升职称的人没错,错的是二者之中不选其一,其它的无论多么专注都是无用的,这样的人一无是处,我最瞧不起的是一头扎进业务中孤芳自赏的人。”这话对我没有影响,我也没有狂言要把塌陷预测如何如何。我不懂你们,你们也不懂我。我之所以有兴趣做,还因为没有人能阻止我,起码甄台无法左右我。
互联网的普及速度奇快,国家局公布数据上网共享,任何人都可以免费使用数据。我在内心狂喜,我需要大量的我认为可用数据。筛选的过程中失望大于惊喜,终于在省内搜到一项可用的数据。高兴到此为止,因为一个省一部服务器,一个省一个口令,国家局的数据库只对省级分析预测的人员开放,我属于台站观测人员,通过正常途径,我无法得到渴望的数据。我不得不终止了个人的兴趣。也好,这本来就是明知不能为而强为之的爱好,还是在暗地里偷偷地做,担心一旦被发现将遭到太多人的讥笑——自不量力。
人总得用某些事情来消耗时间,我干什么呢?
二
我不愿意面对台站的人,不愿去看、不愿去听、更不愿意参与那些是是非非,只想自己窝在一个角落里我行我素,可是现实中根本办不到。
我的业务工作做得比较好,遭人嫉妒,特别是同龄人的担心,害怕别人说你的水平高过他,没人关心真的高还是假的高,在乎的是领导的认可,你好就妨碍别人,他们的心理我不是不懂。自己轻视他人忽视他人的感受,在工作中居高指挥,还曾经自以为是。对于副台长的位置,我从来没有认真地觊觎过,遭冷落后清闲下来回头静想,隐约地意识到存在着失误,努力地去想又不甚明了。我说不想当官,同样会遭到人们的讥笑——没有这样的人存在。不说本单位的正台长,假如我现在是副台长,我的很多做法就是正常的。因为我不是副台长,汪台恼恨我压制他,别人利用我来贬低汪台,汪台不上不下的地位有我添油加醋的成分,没有我的能干就衬托不出汪台的慵懒。我都干了一些什么事?损人不利己。既然不想当官又何必刻意地努力工作?既然努力了何不寻求当官?两种自我保护被我本末倒置,我一无是处,我心本不坏。
柏台时期,角亥台的职工省级优秀名额只有一个,柏台想多争取一个名额,努力多年都没有成功。局领导答复得非常明确:优秀的人数不得超过总人数的百分之十,你们台站实有职工九人,只能给一个名额。公孙台时期,省局给了二个名额,这是永久性的名额。公孙台说:“不用全台投票选举了,一个科一个名额,具体是谁由科内自行安排。”甄台来的第一年,自己占去一个优秀名额,另一个给谁?不好决定,乌、钱、刘都私下跟甄台要求过。甄台的做法很另类,居然给省局送回去一个名额,这一年角亥台只上报一名优秀,就是甄台自己,结果造成省局永久性收回了一个名额。想不到第二年,省局决定台长不参与本台站的优秀评选,全省对台长作统一的安排,职工评选“优秀”,台长评选“先进”。角亥台的一个优秀名额由全台人来竞争,局面又回到柏台时期。
投票的时候,我只投我自己,知道自己得不到,我绝不会投其他的人,管不了别人我管得了我自己。统计投票的是两个台长,甄台对我很不满意:“杨光,你是诚心跟我作对。”我没想到甄台的反应会如此强烈,何必以你一人的意志统一全台的意见,就算缺少我的一张票,也不影响你的大局。我说:“甄台,何必把这一票看作是对你的反对?”“这不是反对是什么?啊,就你自己够优秀的资格?我这个台长不同于以往的许、柏、公孙,今天的不一致就是将来的反对,我决难容忍!”转年投票,我投了甄台一票。甄台又找上我:“杨光,我不参与一般职工的评选,台长的先进自全省的台长中产生,你没有权利评价我的优劣。”“甄台,不就是一张无效的票吗。”“杨光,你总是让人觉得不舒服。”能让人不舒服,我知道这就是我。
不只是汪台对我不满意,甄台对我更不满意。社会上的工作岗位不多,再说如此舒服的工作又有几多,我的出路可在何方?我知道我应该转变,立刻实习刘朝阳的谄媚态对于我来说太突然,还是会被他人误会。我是好不起来,坏不下去,只剩下烦恼,只好保持沉默。对于甄台激烈言辞的攻击我绝对地保持冷静,希望用时间来淡化他内心里固化过的成见。我依旧保持着同柏台的正常交往,只为这一点甄台警告我:“别搞拉帮结伙的勾当。”我只好冷漠地对待,对待一切的人和事。
由省局主导在角亥台新上一套设备,入山洞的电源线需要台站来铺设。甄台找到我:“电源线的铺设工作,杨哥做个计划。”我觉得这是一次扭转甄台对我固有看法的机会,我决心利用好这次机会。此类工作对于我来说是轻车熟路,二百五十米的山坡,重点是防雷的措施要到位,我的方案是低电阻的地线加铠装电缆深沟埋设。甄台看完计划以后说:“没有这么多的钱。”“甄台,预算是多少?”“这是你该问的吗?按照常规做。”这就没有什么难度了,国标的防水电缆埋地铺设。我的第二份计划书送给甄台以后再无消息。等我知道的时候,仪器已经安装完毕,普通电源线依附原有的光缆线架空挂设。本夏季第一次雷电,仪器就遭到雷击,还好击坏的只是电源。省局维修中心的人直说:“供电的电线不宜架空。特别是在植被低矮的山坡上。”甄台对我埋怨:“钱想不懂,你还不懂啊,存在雷击的危险也不对我提醒提醒。”你们什么时候施工的我都不知道,我只好不言不语。甄台问:“如何处理?”供电线路是钱想架设的,他有主意:“定位科的人在雷电到来之前,把电源切断,雷电过去再接通供电。”我问钱想:“你在台站的时候,还需要定位科的人替你切断电源?”“啊,这就是举手之劳的事。”我说:“钱科,既然是举手之劳,何必劳驾别人。这是责任之所在,特别是夜间更不好做,不用承担责任,任何人都可以代劳。”“杨光,你是预兆科的人怎么帮着定位科的人说话。”“钱科,你不是要把我开除吗?”一旁的甄台快速奔过来,指着钱想的鼻子说:“你啥都明白,故意设下圈套让我钻,信号线你买了一条铁芯镀铜的,付的是高价。防雷的措施自己想办法。”挨训的钱想说:“甄台,我有眼无珠被奸商骗了。”一旁的乌科说:“一个愿打一个愿挨,是吧——,都明白的。”钱想建议上一台UPS电源,雷电来临前断电由电池供电。甄台又命令我去市场选UPS,我带回来几个说明文档。结果买UPS的人又是钱想,那是一台无人听说过的品牌,当然价格不菲。甄台也觉得这东西有点贵,又训斥钱想。这一顿训斥导致钱想把甄台请进了小饭店,二人喝成打车回家全都找错楼门。如此多次以后,我开始明白。汪台说得真对:“他永远否认首次,因为他不具备正确的判断能力。”我明白,钱想永远能够报出最低的价位,进行的过程中提价,不是钱想高明,关键是甄台不信任我。
乌科私下贴上我的耳朵:“奸商没骗钱想,他骗啊——,是吧——,都明白的。”我赌气说:“钱科命令定位科承担预兆科的责任,你觉得应该的,是吧?”“是帮忙,都是单位的工作,谁干都啊——,是吧——,都明白的。”柏松背后说他:“傻X一个,损人不利己。”我说:“他不傻,他是期待有人站出来反对钱科,这是他一贯的做法。他期待的人,可能就是你柏松。”柏松笑了,“没想到站出来反对的人是你。”我一听也笑了:“站出来的人总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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